他顿时无言：能不能先欠着？我答应了人家交货，现在赶回去也来不及了。

    回应毫无转圜余地：不行。

    他只得切断联系。

    抬头望了望天色，此时已近四点半，折返根本来不及。

    早先以为能从农场直接取货，才一口应下六点之约。

    他不想折腾得太累，索性转向附近的亮马河——大不了亲自下水摸鱼。

    这活儿他熟，就当洗个冷水澡。

    十几分钟后，河岸已在眼前。

    可岸边竟蹲着几个垂钓的人影，他皱了皱眉，只好向上游走去。

    寻到一处芦苇丛生的僻静河湾，他迅速褪去外衣，纵身没入水中。

    没工夫游水嬉戏，他一头扎向河底，双手在昏暗的水草与石缝间摸索。

    不到半个钟头，指间已触到上百次滑溜的挣扎。

    够了。

    他浮出水面，上岸擦干身子，套上衣服，悄无声息地离开河岸。

    还得弄个装鱼的家什。

    他找到杂货铺，买下一只大木盆、两个橡胶桶和十几只网兜。

    日用品票他手头还有剩。

    置办齐全后，便朝朝天胡同走去。

    这地方他并不陌生。

    明台、曾敏、郑君都住这一带，他来过好些回。

    他没在显眼的路口干等，而是钻进一条侧巷，预先看好交接的位置。

    一切布置停当，只等人来。

    他下意识抬腕想看时间，却只见空空的手腕——这才想起，如今他是许大茂，表还没买。

    不是缺钱，是缺票。

    等票一到手，头一件事就得置办自行车和手表，不然揣着再多钱也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没表，只能靠眼睛盯了。

    趁巷子里没人，他闪身进入那片独属于他的空间，将木盆和橡胶桶都装满大鱼。

    每条都超过四斤，在盆中沉沉地摆着尾。

    准备妥当，他回到巷中，朝路口张望。

    刚探出头，便瞧见陈娟的身影出现在胡同口，身旁跟着三个年轻人，估摸是她的儿女。

    他立即退回巷子深处，将木盆和桶逐一搬了出来。

    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许大茂朝那个方向挥了挥手。

    陈娟停下步子，带着身边的三个孩子转身走了过来。

    狭窄的巷道深处，一只旧木盆和两只铁皮桶静静搁在墙根阴影里。

    “都在这儿了，”

    许大茂压低声音，用下巴指了指那几样东西，“挑的都是大的，每条掂量着都得过四斤，往五斤上靠。”

    陈娟蹲下身，掀起桶盖看了看里头挤挨挨的灰黑脊背，嘴角松了松。”成，我家就在前头院里，有秤。

    称完该多少是多少，一分不短你的。”

    许大茂点点头，没多话。

    五个人便动手抬了木盆和桶，顺着墙根往胡同深处挪。

    路上碰见熟人探头问：“哟，陈嫂子，弄这么多鱼？”

    “老大办事儿，桌面上总得见点荤腥，”

    陈娟侧过脸应着，声音里带着笑，“到时候都来，鱼汤管够。”

    几句寒暄的工夫，一行人已进了中院，钻进东边一间屋。

    秤杆子从门后取出来，铁钩子挂住桶沿，秤砣在杆上慢慢滑。

    最后报出个数：一百八十六斤。

    钱算得利索。

    九十三块整，加上肉票折的四块两毛五，统共九十七块五。

    陈娟从柜子深处摸出个手绢包，一层层揭开，数出票子和零钱，递过来时指尖干燥。

    许大茂接了，揣进内兜，心里明白——这户人家缺的不是钱，是票。

    交易到此为止。

    他拎起空桶和木盆，转身出了屋。

    巷道里暮色已经沉下来，青砖墙泛着凉气。

    走到先前那条巷子深处，左右无人，他手一松，那些家伙什便从掌心消失了，像被夜色吞了进去。

    原本打算绕去另一个地方瞧瞧，脚步顿了顿，又收住了。

    现在去也见不着什么，不如等自己彻底安顿下来再说。

    真要惦记，也该先惦记纱帽胡同里那扇门，门后的人。

    公交车摇摇晃晃，到站时天已黑透。

    胡同里飘着各家灶台的气味，葱油味、棒子面糊味，混在初冬的冷空气里。

    吃得早的人家已经熄了灯，窗格子后面隐约传出些窸窣动静——这年月夜里没什么消遣，被窝里的活儿倒成了正经娱乐。

    他穿过院子，一路走回后院自家屋门。

    中午剩下的饭菜还温着，从那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取出来，摆在桌上。

    忙活一下午，胃里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