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往回走。

    院里正是热闹的时候，各家都在吃饭，摇着蒲扇的人三三两两坐在树下闲聊。

    “大茂啊，”

    坐在竹椅上的刘海中抬起脸，“下午找你几回，门都关得严严实实的，叫也没人应？”

    “昨儿个下乡放电影，天亮才回。”

    许大茂脚步没停，“困得不行，倒头就睡沉了。

    关门睡觉不挺正常？二大爷您找我有事？”

    “没事没事，”

    刘海中摆摆手，“就是看你平日不咋关门，顺嘴一问。”

    “得嘞，您继续纳凉吧。”

    许大茂已经走到自家门前，“外头蚊子嗡嗡的，我还是回屋躲清静。”

    门板合拢，插销落下。

    卧室里一片昏暗，他连灯都没点，身影便再度隐没。

    那片等待开垦的土地在意识中展开，泥土的气息仿佛已经钻进鼻腔。

    他卷起袖子，掌心握住锄柄。

    疲累袭来时，就在山脚盘膝坐下，呼吸渐渐沉入某种古老的节奏里。

    晨光熹微中，他空着肚子赶往工厂。

    刚踏进办公室，刘浩的声音就从角落传来：“许大茂，来一下。”

    许大茂凑近几步，脸上堆起笑容：“组长，这一大早的，是有什么好消息？”

    刘浩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片，指尖在边缘弹了弹：“算你赶得巧。

    昨儿下午递的报告，还没到下班的点儿，批复就下来了——厂长手里正好有三张自行车票，当即就勾了一张给你。”

    那张薄薄的票证递过来时，许大茂的手指立刻攥紧了。

    他咧开嘴，声音压低了些：“晚上我去您家坐坐，带只鸡，再捎瓶酒，劳烦嫂子炒两个菜。”

    “叮”

    的一声轻响在脑海里荡开，紧接着是冰冷的提示音：“宿主通过宴请上级获取利益，符合反派行为模式。

    奖励现金五十元，积分两百。

    请继续保持。”

    许大茂在心底摇了摇头——这也算反派？罢了，有总比没有强。

    刘浩用胳膊肘碰了碰他，视线往走廊两头扫了扫，才凑到耳边：“学机灵了啊。”

    顿了顿，气息更轻：“避着点人，别招眼。”

    “我下午闲着，早点过去。”

    许大茂会意地点头，“那会儿大伙儿都还没下班，没人瞧见。”

    刘浩在他肩头捶了一记，笑纹从眼角漾开：“滑头，跟你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人走后，许大茂坐回自己的位置，摊开一份新送来的宣传材料。

    油墨味钻进鼻腔，铅字整整齐齐排列着。

    他一行行看下去，偶尔抬眼望望窗外灰扑扑的院子。

    这种日子，是高天赐从未经历过的。

    如今成了许大茂，倒有机会尝一尝这般滋味——不算坏。

    或许小人物的路就是这样一步步踩出来的。

    把过往都压进心底，从头再来一遍，或许能避开不少坑洼，替天赐集团理清那些藏在暗处的线头。

    藏在暗处看世界，风景总是不一样。

    但首先得爬出这潭死水。

    放电影终究不是长久的营生，勉强糊口罢了，要想冒头，得另寻出路。

    还不能让人察觉许大茂和高天赐之间有任何牵连。

    否则别说重用，怕是先要惹来猜忌。

    所以当初他才特意求了那张特赦令。

    目光落在报纸头版的黑体标题上，忽然心里一动。

    这年头没有网络，电视也稀罕，报纸才是传声的喇叭。

    周围人都只顾埋头干活，懂得借东风的可不多。

    不出声，谁认得你？不被人认得，又哪来的机会往上走？他好歹也是个大学生，总不能一辈子守着放映机，占些小便宜就满足。

    得仔细拿捏分寸。

    再过几年便是风雨飘摇的时节，稍不留意就会卷进去。

    不如就写点经济相关的文章，谈谈见解。

    以天赐财团掌舵人的底子，随便拎出几句话都够分量，况且句句都能落在实处。

    至于未来几十年的经济走向，他比谁都清楚。

    这样的文章递上去，恐怕连长老会都要多瞧两眼。

    到那时，出头之日便不远了。

    阳光斜斜地切过工厂铁门时，他心里的算盘已经拨得噼啪作响。

    往后的路清晰得像用刀刻在木板上——站得高了，手指缝里漏下的好处自然就多了。

    一个上午的琢磨让胃里空落落的，食堂的饭菜匆匆扒了几口，他便揣着两张轻飘飘的票证挤上了叮当作响的公共汽车。

    百货公司的玻璃柜台擦得锃亮，映出一张年轻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