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表情的女售货员的脸。

    他咽下了到嘴边的闲话，这年头陌生男女多搭一句都可能惹上麻烦，不像和熟人能随便扯几句玩笑。”有自行车吗？”

    他问得直接。

    “新到了六辆。”

    女售货员报数似的念着，“天赐牌，两百六。

    凤凰牌，一百五十六。

    蝴蝶牌，一百五十八。

    永久牌，一百六十八。”

    声音平直，没有起伏。

    “要天赐的。”

    他没犹豫。

    自己的牌子，自己不撑腰谁撑腰？虽然贵出整整一百块，让他舌尖泛起点惊讶的涩味。

    规矩是先交钱后看货，他数出二十六张叠得整齐的十元钞票，连同那张自行车票一起推过去。

    验票，点钱，开票，盖章，女人才转身消失在仓库门帘后头。

    他目光扫过旁边玻璃柜里躺着的手表，清一色的魔都牌，半钢的，全钢的，灰扑扑地反射着顶灯的光。

    没有他想找的那个名字。

    车轮碾过水泥地的声音由远及近，他的新车被推了出来，裹着防撞的透明气泡膜，轮胎上的纹路深得像刚刻上去。

    他蹲下检查了链条和踏板，确认崭新无人碰过，才直起身问：“没有更好些的手表？”

    “全钢的还不好？”

    女售货员抬眼看他。

    “想找梅花牌，或者天赐牌的。”

    “那些是稀罕货，”

    她摇头，语气里带点见惯不怪的平淡，“贵，量少，来了也留不住，眨眼就被人提走。

    跟你这辆天赐自行车一样，刚到就归你了。

    它们多半在友谊商店摆着，你真想要，下周一早点来碰运气，新货通常那天到。”

    他心里那点得意像水泡似的往上冒。

    自己的东西被人抢着要，这感觉不坏。”成，下周一我再来。

    要有好表，劳驾给我留一块。”

    话说完，他推着车出了门。

    跨上车座的那一刻，许多道目光粘了上来。

    这年头，会骑自行车不算本事，能拥有一辆才是。

    他蹬得稳当，车把在他手里听话得很——这手艺，一半归功于满街跑的共享单车时代，另一半，则是因为这车根本就是他自家厂子里造出来的，每一个零件他都熟。

    风掠过耳畔，带着路人毫不掩饰的张望。

    但他没骑出多远就拐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