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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合上书,问道:“要不要先看看菜单?这里的菜我都不熟,你来决定吧。”
娄晓娥接过菜单,指尖划过纸页。”我来过几次。
他们做羊肉不错。”
她点了两道菜,把菜单递还给服务生,才看向他:“听说你是北平大学出来的?怎么去了电影队?”
许大茂笑了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刚毕业能去哪儿?总得有个地方落脚。
放电影也是工作,一步一步来。”
她点点头,目光落在他手边的书上。”这本你看完了?”
“很早以前看的。”
“有什么想法?”
他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有辆电车叮当驶过,玻璃窗微微震颤。”讲的是一个穷孩子怎么在乱世里活下来。”
他慢慢说道,“家里穷,去当学徒,后来打仗了,就扛起枪。
受伤,差点死掉,最后瘫在床上……还是咬着牙把经历写成了书。”
娄晓娥安静地听着。
茶水氤氲的热气在她面前袅袅升起。
“很苦。”
她轻声说。
“嗯。”
他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但苦里透着股劲儿。
像冬天冻硬的土,底下其实还活着根。”
服务生端来铜锅,羊肉的鲜香随着蒸汽弥漫开来。
许大茂拿起筷子,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平时除了看书,还喜欢做什么?”
“听听唱片。”
娄晓娥夹起一片羊肉,在沸汤里涮了涮,“我父亲留了些老唱片,柴可夫斯基的。”
“交响乐?”
“嗯。
尤其是第六交响曲。”
她顿了顿,“那种……明知要沉没,却还在甲板上拉琴的感觉。”
许大茂停下动作。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油星在表面聚了又散。
他想起红星公社那次露天放映结束后,老乡们围着火堆哼唱的山歌。
调子苍凉,词却透着蛮劲。
“音乐我不太懂。”
他坦白道,“但我知道那种感觉。
就像夜里赶路,明知前头黑,脚还是得往前迈。”
娄晓娥看了他一眼。
餐厅顶灯的光落进她眼里,映出一点很淡的、类似认可的神色。
两人继续吃饭。
话题转到最近的新闻,又绕回各自的工作。
许大茂说起下乡放映时遇到的趣事:有个村子非要他连放三遍《白毛女》,孩子们看到黄世仁出场就齐声骂;另一个村子老太太看完电影,拉着他的手说闺女啊你可算回来了,硬塞给他两个煮鸡蛋。
娄晓娥听得笑起来,肩膀轻轻颤动。”那你收了没?”
“收了。”
他也笑,“后来拿鸡蛋跟老乡换了包烟叶。
我不会抽烟,带回厂里给老师傅了。”
窗外彻底黑透了。
王府井大街亮起稀稀落落的灯。
许大茂招手结账,两人一起走出餐厅。
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卷起地上几片落叶。
“我送你回去?”
他推起自行车。
“不用,我家不远。”
娄晓娥把围巾系好,忽然问,“那本书……你最喜欢哪一段?”
许大茂想了想。”保尔躺在病床上,听见窗外孩子们唱歌那段。”
他踩下脚撑,“明明自己动不了,却觉得那些声音像在替他活。”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在餐厅门口分开,朝不同方向走去。
许大茂骑上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轻响。
他想起神农空间里那身叠得整整齐齐的中山装,想起下午塞进邮筒的那封信,想起何雨柱在车间里抡大锤的背影。
这些碎片在夜色里浮沉,像河底被水流冲刷的石头。
他拐进一条胡同。
墙头探出槐树的枯枝,在月光下投出张牙舞爪的影子。
远处传来隐约的狗吠,很快又沉寂下去。
明天还要早起去厂里。
他加快速度,车轮碾过一地碎银般的月光。
许大茂从邮局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那封至关重要的信终究没能抵达目的地——就像他人生中许多次努力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某个环节。
他站在街角点燃一支烟,橘红色的火星在暮色里明明灭灭。
这已经是本月第三次了。
他吐出一口白雾,想起父亲曾说过的话:人得在泥泞里打过滚,才能学会怎么站着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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