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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里的掌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邻桌那位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站起身,朝他举了举茶杯:“年轻人,故事讲得有意思。
怎么称呼?”
“许大茂。”
他微微欠身,“在红星轧钢厂做事。”
“巧了,我也是北平大学出来的。”
中年人笑道,眼角堆起细密的纹路,“不打扰你们年轻人了。
祝你们——”
他的目光在许大茂和娄晓娥之间转了转,“一切顺利。”
等那人回到自己座位,娄晓娥才轻声开口:“你刚才说的那个故事……是真的吗?”
“半真半假吧。”
许大茂用筷子拨弄着盘子里最后一块红烧肉,“重要的是道理——人总得找到比自个儿更大的东西撑着,才不容易垮。”
这顿饭花了九块二毛钱。
结账时,柜台后的服务员多看了他们两眼。
许大茂知道她在想什么:一个普通工人打扮的男人,带着个穿呢子大衣的姑娘,在这么贵的馆子吃饭。
推着自行车走出餐厅时,晚风带着初冬的寒意扑面而来。
娄晓娥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走走吧。”
两辆自行车的轮胎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他们聊起大学里的白杨树,聊起图书馆窗台上总爱打盹的花猫,聊起冬天结冰的未名湖。
笑声断断续续飘散在夜色里,像被风吹起的纸片。
许大茂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左手扶着车把,右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离她的衣袖还有三寸远。
苍山路两旁的梧桐树掉光了叶子,枝桠在路灯下投出张牙舞爪的影子。
那栋红砖别墅的二层窗户亮着暖黄色的光。
娄晓娥在铁门前停下脚步,钥匙串在手里叮当作响。
“我到了。”
“嗯。”
许大茂单脚支着自行车,“明天厂里见。”
他看着她推开铁门,看着她走上台阶,看着她消失在厚重的橡木门后。
二楼那扇窗户的窗帘动了动,隐约有个身影闪过。
许大茂在原地站了半支烟的工夫,才调转车头往回骑。
四合院门口蹲着个人影。
刘光天从暗处窜出来时,许大茂差点捏了刹车。
“你可算回来了!”
刘光天的声音又急又哑,“你们家进人了!”
后院挤满了人。
煤油灯和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把一张张脸照得忽明忽暗。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许大茂推着车往里走,车轮碾过碎瓦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三位管事大爷都在。
易中海背着手站在堂屋门口,刘海中和阎埠贵一左一右陪着个穿制服的中年人。
地上散落着几样东西:一个摔裂的陶罐,几本撕破的书,还有件扯烂的旧棉袄。
“许大茂同志。”
穿制服的男人转过身,帽檐下的眼睛锐利得像刀片,“这是你家?”
“是我家。”
许大茂把自行车靠墙放好,“丢什么了?”
“先别急着进去。”
男人抬手拦住他,“说说看,屋里有什么特别值钱的?”
许大茂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柜子最底下有个铁盒子,里头是粮票和现钱。
书架第二层摆着几件老物件——我爷爷留下的鼻烟壶,一对瓷碗。
别的……”
他顿了顿,“厨房里应该还有半袋白面,一筐鸡蛋,缸里养着几条鲫鱼。
对了,今天早上我蒸了两笼肉包子,本来打算晚上请大家尝尝的。”
做记录的年轻警员抬起头:“就这些?”
“总得让我进去看看才知道。”
许大茂的视线越过男人的肩膀,试图看清屋里的情形。
堂屋的八仙桌被掀翻了,四条腿朝天支棱着,像只死掉的甲虫。
穿制服的男人——张所长——往前走了半步,恰好挡住他的视线:“厨房里除了吃的,没放别的?”
“灶台底下藏了瓶香油,橱柜最里头有两斤白糖。”
许大茂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这些算值钱吗?”
人群里传来窃窃私语。
易中海咳嗽一声:“大茂啊,你再仔细想想,有没有落下什么要紧东西?”
许大茂的目光扫过后院每一张脸。
有人在摇头,有人在叹气,有人别开了视线。
西厢房刘家的窗户后面,隐约能看见半张孩子好奇的脸。
“想不起来了。”
他说,“能让我进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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