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父立刻沉下脸：“我从小怎么教你的？客人来了就这么没规矩？高先生是经济学博士，文化人，陪你喝喝茶、聊聊天怎么了？”

    高天赐笑了笑：“丁同志不用拘束，就是随便聊聊，互相了解了解。

    再说了，也不是要你立刻决定什么。”

    丁父连忙点头：“就是！你陪高先生坐会儿，我们去煮两碗糖水蛋。”

    说完拉着丁母出了门。

    屋里忽然静下来，只剩下旧座钟的滴答声。

    丁秋楠抬起眼睛：“高先生，您认识许大茂吗？红星轧钢厂的放映员。”

    丁秋楠没有吭声，只是木然地整理好衣衫，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高天赐也迅速穿戴整齐，跟着她走出房间。

    他的目标始终是眼前这个女人，至于那两位老人，此刻已不在他考虑范围内。

    院门外，几个邻居正围着他的汽车打量。

    他拉开车门，将略显错愕的丁秋楠带进车里，随即驶离了这条胡同。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丁秋楠忽然低声问：“你究竟是谁？”

    “一个你暂时还无法想象的存在。”

    高天赐握着方向盘，目光扫过后视镜里她苍白的脸，“现在不恼了？”

    车窗外，路灯的光晕在夜色里拖出长长的尾巴。

    丁秋楠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纤维里。

    远处传来模糊的狗吠，又被引擎声盖了过去。

    她转过头，视线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梧桐树影上，枝桠在风里摇晃，像无数只伸向夜空的手。

    高天赐换了个档位，车速渐渐慢下来。

    他闻到车厢里残留的淡淡香皂味，混着皮革座椅特有的气味。

    丁秋楠的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肩膀的起伏暴露了她内心的波动。

    他伸手调低了收音机的音量，旋钮转动时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那些东西……”

    丁秋楠忽然开口，又停住了。

    她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带着干涩的裂痕。

    “你父母准备的。”

    高天赐接话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他们大概觉得这样能促成好事。”

    丁秋楠的嘴角扯动了一下，那算不上笑容，倒像是肌肉的抽搐。

    她想起母亲端来糖水蛋时闪烁的眼神，父亲站在门边搓手的模样。

    碗底那些未化开的粉末，在蛋黄的金黄色掩护下，她竟毫无察觉。

    舌尖似乎还能回忆起那过分的甜腻，甜得发苦。

    车拐进一条更暗的巷子，前灯照亮了墙角的青苔。

    几只野猫被惊动，窜进排水管后面。

    高天赐踩下刹车，让车子完全停稳。

    发动机熄火后，寂静像潮水般涌进车厢，只有远处隐约的广播声，断断续续飘来几句戏曲唱腔。

    “你要带我去哪儿？”

    丁秋楠问，这次她没有转头。

    “找个能说话的地方。”

    高天赐解开安全带，金属扣弹开时发出清脆的响声，“有些事，得让你明白。”

    他推开车门，夜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和煤烟的味道。

    丁秋楠迟疑了几秒，还是跟着下了车。

    高跟鞋踩在碎石路上，每一步都有些不稳。

    她抬头看了看天空，云层很厚，看不见星星，只有月亮偶尔从云缝里漏出一点模糊的光晕。

    高天赐走在前面，他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几乎要触到她的脚尖。

    丁秋楠盯着那个晃动的黑影，忽然想起许大茂上次来找她时，也是这样一个夜晚。

    那个男人说话时总喜欢搓手指，眼神飘忽不定，开出的条件像裹着糖衣的 。

    而现在这个自称来自港岛的人，手段更加直接，也更加……不容拒绝。

    他们在一栋旧式洋房前停下。

    铁门上的漆已经斑驳，门环锈成了暗红色。

    高天赐掏出钥匙开门时，锁芯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丁秋楠站在台阶下，忽然觉得腿有些发软。

    她扶住冰凉的门柱，石头的寒气透过掌心一直传到脊椎。

    “进来吧。”

    高天赐推开门，侧身让出通道。

    门厅里亮着一盏壁灯，光线昏黄，勉强照亮了铺着菱形地砖的过道。

    空气里有灰尘和旧木头混合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

    丁秋楠踏进门槛，身后的门缓缓合上，铰链发出悠长的 。

    高天赐没有开更多的灯，只是示意她跟着上楼。

    木制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