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子里透出暖黄的灯光，隐约有压低的说话声和器物碰撞的细响从并不隔音的墙后渗出来。

    他没停留，径直往后头去。

    自己那间屋的门是锁着的。

    他从兜里摸出钥匙， 锁孔转了半圈。

    自行车推进屋，靠墙放稳。

    里屋的灯还亮着，床上的人拥着被子，手里卷着一本书，听见动静便抬起头。

    “怎么弄到这样晚？”

    声音里带着困意，也掺着一点松懈下来的柔软，“肚子饿不饿？”

    他走到床边，俯身在那人额上碰了碰。”在外头吃过了。”

    他说，语气很松快，“搁从前，这种时候肯定得在外凑合一宿。

    现在不一样了，家里有人等，总得赶回来。”

    被窝里的人笑了笑，把书搁到床头柜上。”快睡吧，我眼皮都打架了，一个人躺着心里总不踏实。

    明儿还得去我爸妈那儿，你这礼拜该是空着的吧？”

    他脱了外衣，钻进被窝，带进一丝夜风的凉气。”空着，这礼拜就一件事——陪着你。”

    夜色便沉沉地盖了下来。

    再睁眼时，窗外的日头已经爬得老高。

    两人匆匆收拾了一下，脸和牙齿都顾不得细细打理，只把备好的东西绑在自行车后座，便往城西那头去了。

    岳父岳母的招待是周全而热闹的。

    他带去的两只收拾干净的鸡和一方肥瘦相间的猪肉，让饭桌上的气氛更添了几分实在的欢喜。

    这些东西，即便对于宽裕的人家，也不是随手就能得的。

    饭后，岳父挪步到书房，摆开了棋盘，转头问他：“来一局？”

    他欣然应了。

    两人便在棋盘两侧坐下，黑白子依次落下。

    岳母和妻子挨在一旁静静看着。

    棋路往来间，岳父渐渐落了下风。

    岳父便不再执着棋局，将手里的棋子放回棋罐，像是随口提起般问道：“依你看，眼下这光景，做什么营生最妥当？”

    他目光仍落在棋盘上，手指捻着一枚白子，沉吟片刻才开口：“眼下嘛，做什么都不算妥当。

    私人买卖，容易招来麻烦。

    鸽子市那种地方，小打小闹或许可行，但终究不是长远之计，也配不上您家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