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父闻言，神色认真了些，追问道：“倘若不论这些条条框框，单说生意本身，什么最值得做？”

    “不论其他，生意人无非围着人的吃穿住用打转。”

    他落下那枚棋子，声音平稳，“或是琢磨些新机器、轻巧的工业、厚重的工业，乃至盖房子的买卖，都能成事。

    可这些，眼下都行不通。

    所以实际些说，倒腾老物件是个路子。

    不太平的年月，人们攥着金子；等世道安稳繁华了，古玩字画就会金贵起来。

    咱们这儿，乱日子已趁现在这些东西还不值钱，多收些藏着。

    我正想让晓娥张罗这事，她横竖闲着，正好经手。

    不过她没经验，要是爸您能领着入门，那就再稳妥不过了。”

    娄传明摩挲着茶杯边缘，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叶上。”那些老物件，我手里确实存着不少。

    你的想法有道理，只是瓷器玉器终究不便随身。

    换成硬货，心里踏实些。”

    “您不必为这个费神。”

    许大茂将茶杯轻轻推近，“本钱我来出，您只管替我留意。

    东西交到我手上就行。

    除了现钱，粮票、米面、甚至鲜肉——眼下这些才是硬通货。”

    老人抬起眼：“粮食和肉？你真有门路？像上回那样……”

    “爸，”

    许大茂截住话头，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叩，“那件事别再提了。

    往后家里缺什么，告诉晓娥或我都成。

    我让晓娥送回来。

    你们别再亲自奔波，既冒险又不值当。”

    沉默在茶香里浸了片刻。

    娄传明终于点头：“依你。

    可你要收古董，启动的银子够周转？”

    “够的。

    您给晓娥的那份陪嫁，我打算动起来。

    钱搁着只会越来越薄，让它流动才是正理。”

    许大茂顿了顿，“何况还能以物易物。”

    天色染成蟹壳青时，两人才离开。

    回到自家院门，娄晓娥反手闩上门闩，蹲身从床底拖出一只榉木小匣。

    “这些是我的体己。”

    她掀开盖子，里头躺着几件鎏金簪子、二十来条细巧金锭，还有两扎齐整的纸币散着油墨味，“都交给你处置吧。

    反正你藏东西的地方我也找不着。

    今天你跟我爸说的，我觉得在理——咱们就做这行买卖。”

    许大茂拈起一根金锭，在灯下转了转。”媳妇，你这小金库挺殷实啊。”

    娄晓娥抿嘴笑了：“偷偷攒的。

    咱们几时开始？”

    “不能明着来。”

    他合上匣盖，“得护着点脸面。

    被人认出来就麻烦了。

    我预备弄顶帽子，再蒙个面罩，嗓子也得压着说话。”

    他清了清喉咙，声音忽然变得粗嘎，“这样能认出我不？”

    女人睁大眼睛，随即笑出声：“真认不出了！连声气都变了。”

    “还有，”

    他恢复平常语调，“你别露面。

    那地方叫 ，不是女人该去的。

    小心钱没赚到反被抢了。

    你就在附近几条胡同里悄悄放话，说有人收老物件，用吃食换。

    别露咱们的底，约到僻静处交易。”

    娄晓娥托着腮叹了口气：“这么弯弯绕绕的……你是不是太谨慎了？”

    “不是玩笑。”

    许大茂握住她的手，“眼下这光景，做什么都可能被扣帽子。

    要是让人晓得咱们宽裕了，不知会招来什么手段。”

    他看她蹙着眉，语气放软，“嫌麻烦就别沾手了。

    在家享清福就好。

    赚钱的事交给我，你专心给许家添丁进口，就是头等功劳。”

    她耳根微红，轻轻捶他一下：“那我可就指望你了。

    别让我和孩子饿着。”

    “放心。”

    他眼里浮起笑意，“我好歹算半个经济行家。

    要是搞经济的人自己都吃不饱，那世道成什么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良子胡同那处院子是我的暗桩，平常你别常去。

    我在那儿有些不宜声张的布置。”

    “知道。

    没急事我不踏足那儿。”

    “最近夜里我得去 探探路，回来会晚。”

    他压低声音，“不走正门，从后院墙根那儿翻进来。

    院里人不会察觉。

    你听见动静别声张。”

    次日午后，许大茂果真带回一顶深色鸭舌帽，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