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没说话，只是把那份任命通知递了过去。

    刘浩接过来，目光扫过那些字句，脸上露出笑容。”恭喜啊，许副主任。”

    他把文件递回，声音恢复了正常音量，“这下级别可比我高了，还真让我说中了，转眼成我领导了。”

    旁边几个正在整理胶片的同事听见，纷纷围过来，道贺的声音此起彼伏。

    “手头事情有点多，”

    许大茂对刘浩说，“交接的事，可能得晚点。”

    “不急，”

    刘浩爽快地摆手，“也没什么好交接的，就是那套放映设备，你哪天方便送回来就行。

    你先忙你的。”

    许大茂坐到自己的旧木桌前，拉开抽屉取出稿纸和钢笔。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写的是关于组建一个综合性经贸部门的详细方案，其框架隐约带着后世跨国贸易公司的影子。

    在这方面，他脑子里有清晰的路径。

    墙上的时钟指针缓缓移动，他在中午下班铃响前终于写完了最后一笔。

    又快速浏览一遍，确认无误，便拿起那叠还带着墨迹温热的稿纸，快步走向办公楼六层。

    杨理正在锁抽屉，看见他推门进来，动作顿了一下。”写好了？我正打算下去找你。”

    许大茂递上报告。

    杨理接过来，粗略地翻了翻最前面两页，便夹进了自己的公文包里。”时间有点紧，我在车上慢慢看吧。”

    他拎起包，拍了拍许大茂的肩膀，“等消息。”

    许大茂离开办公室后径直下了楼，何玉柱已经等在食堂窗口后面。

    墙上的挂钟指针还没指向正午，何玉柱擦着台面头也不抬：“没到点，不开。”

    窗沿上传来搪瓷碗搁置的轻响。

    许大茂手指在碗沿上敲了敲：“傻柱，你最近看我的眼神像看隔夜菜似的。

    我哪儿招你了？”

    “没招。”

    何玉柱把抹布甩进水桶，溅起的水花沾湿了袖口，“说了，时间没到。”

    许大茂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铁勺刮锅底的沙哑：“帮我做十顿饭，换一个能撬动你命数的秘密。

    当然，你可以当我在放屁。”

    “命数？”

    何玉柱终于转过身，手肘撑在打饭台上，“什么秘密能金贵到这份上？你先漏个底。”

    “你还没点头呢。”

    许大茂把碗往前推了半寸。

    何玉柱往后一靠，脊背抵着冰凉的瓷砖墙：“爱讲不讲。

    你那点破事儿，当我稀罕听？”

    “行啊。”

    许大茂收回手，指甲在窗框的木纹上划了一道，“反正疼的不是我。

    再说做饭这活儿，轧钢厂十四口灶，哪个厨子不能干？又不是谁都跟你似的，把脑子落在蒸笼里。”

    钟声就在这时响了。

    许大茂绕过窗口，径直走向最里侧的打饭位。

    老刘头佝偻着背给他盛满菜，勺子压得瓷实，油汁从饭盒边缘溢出来。

    老人压低嗓子问：“你跟傻柱……有过节？”

    “过节？”

    许大茂接过饭盒，塑料盖扣上时发出脆响，“我跟个缺心眼较什么劲。”

    他端着饭盒往就餐区走。

    身后传来何玉柱的吼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说谁缺心眼？！”

    许大茂没回头，只举起空着的那只手摆了摆。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把饭盒里的土豆烧肉照得油亮。

    咀嚼声很慢，偶尔停下喝口汤。

    最后一口米饭咽下去后，他拧开水龙头冲洗饭盒，不锈钢壁在水流下泛着冷光。

    出厂门时警卫正在打瞌睡。

    许大茂蹬上自行车，链条发出生涩的咯吱声。

    他拐进一条巷子，两侧墙皮剥落得像鱼鳞。

    四下无人，只有野猫从垃圾桶后探出头。

    他停下车，从巷子深处拖出那只捆扎严实的帆布包——放映机的棱角隔着布料硌着大腿。

    重新绑上车后座时，他用了三股麻绳， 结。

    回到厂区已是午后。

    放映组的门虚掩着，刘浩正在清点胶片盒。

    两人交接时没有多余的话，只在一式两份的登记表上签了字。

    墨水有些洇，许大茂的名字最后一笔拖得很长。

    宣传科在二楼西侧。

    吴伟的办公室门开着，烟味从里面飘出来，混着旧报纸的油墨气。

    许大茂敲了敲门框，吴伟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眼镜滑到鼻尖：“哟，许副主任。

    说实话，你要不来报到，我都忘了咱们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