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没停车，余光里瞥见贾张氏扭身进了屋门，木门合拢时带起一阵灰。

    后院阳光正好，几个妇人围坐在石凳边剥豆子。

    娄晓娥扶着腰站起身，孕肚在棉袄下显出圆润的弧度：“你这是把供销社搬回来了？”

    她走近时闻到风里混着菜籽油与干蘑菇的气味。

    齐家媳妇捏着豆荚笑：“肯定是给孕妇补身子的，瞧这阵仗。”

    “再补真要走不动道了。”

    娄晓娥指尖掠过车把上冰凉的香肠，“这半个月顿顿见荤腥，腰身都宽了两指。”

    许大茂支好车架，解开捆货的麻绳：“真是厂里特批的，就我一人有。”

    二大妈手里的针线活停了：“全厂独一份？”

    “嗯，工作调动了。”

    他掏出牛皮纸信封时，聋老太太的拐杖轻轻点了点地砖。

    老人眯着眼望过来：“升迁了？”

    “调去国园，往后在长老院办事。”

    许大茂将信封递给妻子。

    娄晓娥在衣襟上反复擦净手心，才用双手接过那叠文件。

    年轻媳妇凑近念出抬头的红字，声音渐渐低下去。

    她抬眼时睫毛颤了颤，忽然想起自家男人在轧钢厂扛钢坯的模样——每月领薪日，那张被汗水浸得发软的工资条总是印着同样的数字：拾捌元伍角。

    二大妈扯断线头：“大茂啊，你打小在院里 摘枣我就看准你有出息。

    我家那俩皮猴跟你光屁股玩大的，日后……”

    “还有齐林，”

    齐大妈急忙插话，“他跟你一道进的厂，但凡你能递句话……”

    许大茂将腊肉挂上屋檐铁钩，油脂在冬日空气里凝出细小的白霜：“碰着机会自然记得。”

    聋老太太忽然笑出声，缺了牙的嘴像风干的枣核：“当年过雪山那会儿，我给长老们缝过棉衣。”

    她顿了顿，拐杖头在砖缝间划了道浅痕，“不过啊，他们眼里哪记得住个烧火丫头。”

    风吹得晾衣绳上的蓝布扑啦啦响，几片枯叶贴着车轱辘打转。

    许大茂蹲下身重新捆扎松散的粮袋，听见身后传来齐家媳妇低低的叹息——很轻，像雪粒落在瓦上。

    娄晓娥脸上带着笑意。

    这年月女人的地位总跟着丈夫走，当初许大茂的家底确实比不上娄家，可如今情形倒转，许大茂的位置早已不是她能轻易匹配的了。

    眼下许家门户高出不少——干部家庭终究比经商人家更有分量。

    旁边齐家媳妇投来的目光里，几乎能瞧见想把许大茂吞下去的劲儿。

    老太太坐在一旁开口：“晓娥真是带福气的，嫁过来才多久，许大茂就升了两回职，现在肚子里又有了，官位又往上挪了。”

    许大茂听了摇头：“照您这说法，男人还费什么劲，直接找个旺夫的娶进门，官位自己就来了。”

    几位婶子和娄晓娥都笑起来。

    许大茂把刚提回来的东西搬进厨房——如今全院就数这间屋子最值钱，吃食堆得满满当当。

    二婶子凑近问：“大茂，院里的老规矩你没忘吧？有喜事是不是该热闹热闹？”

    许大茂琢磨片刻：“办是该办，但今天怕是来不及准备。

    正好明天休息，把我爹妈和晓娥爹妈都请来院里，一块儿庆祝算了。

    本来也打算周末去两边报晓娥有孕的消息，赶巧合成一天，算是双喜临门。”

    老太太拍板：“行，明天好好办几桌。

    许大茂手头宽裕，该让院里人都沾沾喜气。”

    娄晓娥笑着应和：“挺好呀，反正花不了几个钱。

    上回办婚宴十六桌也就一百来块，这次只需备些肉菜，别的现成都有。”

    许大茂站起身：“那我去跟两边老人说一声。

    你这阵子别多走动，我去就行。”

    娄晓娥点头：“好，我在家等着。”

    他推了自行车出院门。

    工厂还没到下工钟点，父母应当不在家，便径直往娄家去。

    到了娄家，娄传明夫妇都在。

    见许大茂独自进门，娄母往他身后张望：“怎么一个人？晓娥没一起？”

    许大茂跟着走进客厅：“她在家歇着，我就自己过来了。”

    娄传明从柜子里取出个本子：“正好要找你。

    替你收了两百三十多件老物件，统共花了四千一百六十块，账都记在这儿。”

    许大茂接过本子：“辛苦爸了，钱我回头给您。

    今天来主要是报两个好消息——头一件，晓娥有身子了，前几日确诊的。

    本来想明天带她回来亲口说，但这几天实在抽不开身。”

    话还没说完，娄传明夫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