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不能凑近拍张照？以后跟人说起，也算有个凭证。”

    “李副厂长说笑了。”

    许大茂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呼吸很平稳。

    办公室的门开着。

    茶已经泡好了，白瓷杯口飘着淡淡的热气。

    几个人在沙发区坐下，皮革坐垫发出轻微的挤压声。

    窗外的树影在玻璃上晃动，像水底的藻类。

    许大茂把公文包放在膝上，手指搭在搭扣上。

    金属扣件冰凉。

    “这次过来，”

    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清晰，“是有件事要和厂里商量。”

    杨理往前倾了倾身子。

    茶杯在他手里转了个方向。

    “什么风把你吹回来了？”

    林书恒合上笔记本，笔夹在指间。

    许大茂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向窗外，楼下的那辆车还在原地，像一枚钉在地面上的图钉。

    阳光照在车顶上，反射的光斑刺得人眼睛发酸。

    “风倒是没有，”

    他终于说，“但机会有。”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茶杯与托盘轻轻碰撞的脆响。

    李明搓了搓手：“机会好啊。

    咱们厂最近正需要机会。”

    许大茂解开公文包的搭扣。

    金属弹开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纸张的边缘裁得很整齐。

    “先看看这个。”

    他把文件放在茶几上。

    三双手同时伸过来。

    纸张被翻动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风吹过干燥的树叶。

    窗外的云移开了，阳光猛地涌进来，把茶几上的文件照得发白。

    许大茂眯起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节奏很慢，一下，又一下。

    他在等。

    车停在纺织厂大门外时，天色已经染上傍晚的灰蓝。

    门卫看清车牌，立刻抬起了横杆。

    许大茂没往里开，只摇下车窗对值班的人说：“找三车间吴丽。

    我是她儿子，劳驾传个话。”

    门卫站直了答：“同志，现在正下工，我不认得吴丽同志。”

    “那我在这儿等。”

    许大茂简短应道，将车头调转，停在路边。

    他推门下车，摸出烟盒，刚划着火柴，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几位穿着中山装的人从厂门里快步走来。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伸出手：“同志您好，我是首纺厂长陈瑶。

    请问您是……？”

    许大茂从内袋掏出证件递过去。

    陈瑶接过来看了一眼，神色立刻添了郑重：“许主任，您好。

    不知您母亲是厂里哪位职工？”

    “三车间，吴丽。”

    许大茂将烟凑近嘴边，吸了一口，“厂里女工多，我不便进去，就在外头等。”

    “我这就让人去请。”

    陈瑶侧头示意，身后一位干部模样的人已经转身往厂区里小跑而去。

    她转回脸，语气更客气几分：“许主任，要不先到办公室坐坐？这儿站着累。”

    “不必。”

    许大茂望向厂门内陆续涌出的人流，“就几句话的事。”

    他想起上午在钢铁厂的情形。

    会议室里弥漫着茶垢和纸张的气味，杨理说话时手指总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产能没饱和……按计划生产……去年开了七成，两千五百万吨。

    火力全开能到三千三。”

    那些数字像铁块一样沉在空气里。

    后来话题转到成本，杨理的声音低了些：“咱们这儿是首都，工资高。

    同样等级的工人，沈钢那边少拿六七块。”

    许大茂当时只是点头。

    他清楚这道理——后世那些大企业，不也都往成本更低的地方挪么？

    讨论持续到午后。

    关于价格、利润、扩产需要的报告和人员，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许大茂最后抬手止住了话头：“今天先到这儿。

    框架得搭起来，我这几天还要跑其他厂子。”

    杨理留他吃晚饭，说第一次回娘家总得招待。

    许大茂摆手：“事办妥了再说别的。”

    下楼时，杨理一直送到大门口。

    车开出去一段，后视镜里还能看见那几个人站在原地的身影。

    此刻站在纺织厂门外，许大茂弹掉烟灰。

    母亲上周六叮嘱过：“上班后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