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阳光正好。

    休整了一夜的齐渊坐在阳台的椅子上，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

    窗外是城市的日光，远处的写字楼沐浴在暖阳之下，像一块一块的金色碎片嵌在玻璃上。

    他翻著微博，翻著豆瓣，翻著那些他从来不在直播里念出来的评论。

    热搜榜上挂著一条。

    不是关于他的，但他看到了。

    “明十三陵游客暴涨”。

    点进去，第一条是十三陵管理中心的官方微博，说今天的游客量比去年同期增加了将近十倍。

    评论区里有人贴了一张照片，是陵门前的队伍，人很多，排到了停车场。

    下面有人问“怎么突然这么多人”，最高赞的回答只有一句话——想去看看那些桂花落尽的暮秋之国。

    齐渊往下翻。

    有人发了一张神道石像生的照片，配文是：站在这里的时候，脑子里全是齐老师讲的那句话——书案翻倒的时候，大明就倒了。

    他看了很久，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阳台上风吹过来，他裹了裹外套。

    然后他打开手机，发了直播以来最长的一条微博。

    “第九回讲完了，我看了微博上的那些帖子，看到有人去了十三陵，有人去了故宫，有人在家里翻出了旧版的《红楼梦》重新读。我很感动，但也有些不安。”

    “我不是什么权威，我只是一个读了很多年《红楼梦》的人。我讲的是我看到的，不一定是对的。但如果这些解读能让更多人翻开这本书，那我这几周的辛苦就没有白费。接下来，第十回！”

    他放下手机，没有再看。

    同一时间，离他几百公里外的另一座城市里，一台碎纸机正在嗡嗡地转。

    某个历史文化研究院的明史研究所办公室里，陈教授站在碎纸机旁边，手里拿着一沓去年的硕士研究生报考统计表，正一张一张地往里塞。

    纸张从机器里出来时变成了细碎的纸屑，像雪一样落进下面的收集箱里。

    三秒钟前，他的助理敲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今年的报考数据，脸上的表情让他多看了两眼。

    “陈老师，明史方向的报考人数您自己看吧。”

    陈教授接过表格，先看了看总数，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又看了一遍。

    总人数翻了好几倍。

    不是某一个学校，是整个研究所的几个明清史研究方向，报考人数全部暴涨。

    去年报名的不到三十个人，今年一下子涌进来接近两百。

    复试分数线至少要往上涨几十分。

    他把数据表放在桌上，坐了下来。

    陈教授在这个研究所待了二十年了。

    明史方向，尤其是晚明社会史和明清易代史，一直都是整个历史学科里最冷的冷门之一。

    招研究生的名额常年挂在招生网站上，问的人少，报的人更少。

    偶尔有几个本科历史学出身的学生来考，大部分还是被调剂过来的。

    去年跨考来的那个学生，本科是图书馆学的，毕业之后去做了公务员。

    但今年的数据，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他拿起桌上的表格，从第一页开始看报考学生的本科背景。

    翻了两页，他停住了，然后又往前翻了回去。

    中文系，中文系，还是中文系。

    将近两百个报考者里，中文系出身的占了差不多一半。

    另一半里，有哲学、考古、外国语言文学、新闻传播，甚至还有几个是学计算机的。真正科班历史学出身的，不到二十个人。

    他想起上周在学院的招生宣讲会上，有个大四学生跑过来问他：“老师，我本科是汉语言文学的，能报考明史吗？”

    他当时说可以的，只要你对中国古代史有基本的了解，跨考不算太难。

    那个学生又说：“我是因为看了齐渊老师的《红楼梦》解读，才对明末清初这段历史产生兴趣的。”

    陈教授当时没有多想，礼貌地说了一声“好的，欢迎报考”。

    现在他拿着这张暴涨的报考人数表，开始后悔自己当时没有多问两句。

    他叫来助理，说：“你去查一下，这个齐渊是谁。”

    助理回来的时候，带了一沓打印出来的材料。

    陈教授接过去翻了翻。

    微博热搜、短视频平台的切片、直播间回放的截图。

    他看到齐渊的直播回放里，白板上画著翻倒的书案、碎裂的砚台、散落的书页，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他看到有一期回放的播放量显示，单条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