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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后品尝自己娘亲最后一滴泪的味道。
她不知道这件事——她的记忆在献祭她娘的那一天就被圣后亲手抹掉了。
但她的舌头记得。
她品眼泪的味觉系统之所以比别人敏锐一千倍,正是因为她第一口尝到的眼泪是她自己的——是她跪在石室外哭着喊娘回来时流进嘴角的那一滴。
“云浅浅。”阴九幽继续念,“天道盟盟主之女。潜入静斋想报仇,被林仙儿故意放进来,连第三层禁制都没闯过去。她以为自己不怕死,但她怕的不是死——是怕小师妹死在自己前面。这三十七天她被绑在第九柱上看小师妹被火烧,每看一天,她的恐惧就多一层。林仙儿以为她的恐惧只是恐惧,但她的恐惧也是因果。她欠小师妹的——当年在师门大比上,小师妹故意输给她,让她拿了第一。她一直想还。现在她还了。她用三十七天不眠不休的注视还了小师妹一个永远不灭的鲛人烛。”
他每念一个名字,幡面上就多一根因果丝线。
白瑟瑟——她欠苏念卿的婚约,苏念卿欠她的背叛。
素心——她欠上一任素心的皮,下一任素心欠她的皮。
林仙儿——她欠她娘的命,她娘欠她一个被抹掉的记忆。
云浅浅——她欠小师妹一个输,小师妹欠她一个赢。
凤鸢——她欠落凤村所有被杀的人一条命,那些人欠她一个没有被毁掉的未来。
每一个被慈航静斋制造出来的受害者,同时又都是加害者。
每一个加害者,同时又都是受害者。
这不是一条单向的因果链,是一张每个人都同时站在两端的大网。
圣后的竖眼盯着阴九幽,良久没有开口。
然后画像的唇角弯了起来。
不是愤怒,不是嘲讽。
是惊喜。
像一个孤独了几万年的人,终于遇到了一个能听懂她在说什么的对手。
“所以你是来替他们讨债的。”圣后的声音还是那副年轻女人的清亮嗓音,但清亮中带了一丝极细的兴奋,“你想用你那些因果丝线把我缠住,然后拉进你那面幡里,和那些人一样变成你幡面上的一根线。”
她笑了。
笑声从画像里传出来,在石室中回荡,震得玄冥石墙壁上渗出了暗红色的液体——那是被封印在石壁内部的怨魂被笑声震碎之后流出的残渣。
“你办不到。因为我和他们不一样——他们没有选择,我有。他们是被我选中的人,我不是被任何人选中的。我选的这条路,每一步都是我自己走的。你没法把我的因果丝线编进任何网里,因为我的因果链没有另一端。我从来不是受害者——我是纯粹的加害者。你的幡只能编两端都有人的因果。我不给你另一端,你就编不进去。”
阴九幽没有回答。
他把幡面翻到背面。
背面最上方用因果丝线编着一个名字,那个名字他从来没有给任何人看过——不是温不寒,不是纪无咎,不是钟离寿,不是萧忘,不是他在前面所有章节里收容过的任何人。
那个名字是空的。
不是没有字——是字存在过,但被什么东西从幡面上强行抹掉了。
只留下一圈极细的擦痕,擦痕的深度和阴九幽右手无名指上那圈红线被编入幡面时丝线勒入皮肤的深度完全一致。
那是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的旧伤——归墟长子沿着他的因果链反向追溯时,在他因果链最深处发现的那道从未被触动过的旧伤。
那道旧伤里封着的名字,和圣后眉心那点朱砂里封着的名字,是同一个。
圣后的竖眼在看到那圈擦痕的瞬间骤缩了一下。
不是恐惧——是一种比恐惧更深、更古老、更原始的情绪。
是被人找到了。
几万年了,她换了无数具皮囊,改了无数次面容,抹掉了无数次名字。
她以为没有人能找到她的因果链的另一端——因为那一端早就被她亲手掐死了。
但掐死的人不能复活,因果丝线不能切断,断了的那一头还在她身上,编不回去,也摘不下来,变成了一道永远在渗血的伤口。
她用痛苦填了几万年,也没能把那道伤口填平。
现在有人把那道伤口的另一端带来了。
另一端不在阴九幽身上——在他幡面上那圈被抹掉的名字里。
那是他尚未成为幡主之前欠下的第一笔债,也是她尚未成为圣后之前被亏欠的第一个因果。
阴九幽把幡面重新翻回正面。
他看着圣后那只正在缓慢闭合的竖眼,把左手无名指上那圈红线在掌心那道月牙形旧疤上轻轻按了按。
“你的因果链另一端不在你自己手里。在我这里。几万年了,你逃了几万年——逃进痛苦里,逃进化身画像里,逃进永不停歇的造苦轮回里。今天我带着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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