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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扯了一根怨丝。
这次是从孟小川的左臂外侧开始剥的。
他剥皮的手法极稳,稳到孟小川能清楚地看到自己的皮肤被一寸一寸地揭开,露出下面还在抽搐的粉红色肌肉,而他的手指始终没有沾上一滴血。
“你现在觉得疼了。
疼是好事——说明你开始明白自己真的有罪了。
无罪的人不疼。
你有没有注意到,我剥你的时候用的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一页的怨丝?这一页的怨丝比其他页都细,因为圣人之言本身的重量压在上面,压了几千年,把怨丝都压扁了。
这种扁丝剥出来的皮,最适合做封面。
你的皮将会被裱在《论语》的封面上,以后每一个翻这本书的人,都会摸到你。
你应该感到荣幸。”
孟小川的意识在疼痛中时断时续,眼前一阵阵发黑,但怨丝牢牢锁住了他的心脉,不让他晕过去。
他的声带已经被自己的惨叫撕裂了,只能发出一阵阵破风箱般的喘息。
温如玉剥到手腕的时候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孟小川的眼睛,看了很久,忽然问了一个完全不相关的问题:“你娘还在吗?”
孟小川的意识被这个问题拉回来了一瞬。
他睁大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别怕,我不是要抓你娘。”
温如玉的语气依然温和,像一个在问病人既往病史的郎中,“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娘生你的时候,是顺产还是难产?顺产的话,你的皮肤弹性会好一些,剥出来的皮品相也更佳。
如果是难产——那就可惜了。
难产的孩子皮肤底层会有细小的瘢痕,是母亲盆腔挤压时留下的。
这些瘢痕平时看不见,但剥下来裱在纸上就特别明显。
你肩胛骨往下三分的位置刚才剥开时就有一小片比周围暗的纹理,我本来以为是瘀血,细看是瘢痕。
你娘生你的时候一定很疼。”
他拍了拍孟小川没有皮的手臂,站起来,对旁边的弟子点了点头:“把他翻过来。
后背的皮比前胸厚,适合做封底。
前胸刚才剥得急了,有两处撕口——没关系,缝一下就行。
你去找裴千丝借一根千丝,就说是我借的。
上次他欠我的那张脸皮边角料还没还,利息就用这根丝抵。”
弟子应声去了。
温如玉在刑台边重新坐下,翻开《论语》,继续读下一段。
他的武器是一支看上去极为普通的竹管毛笔,笔杆上刻着“春秋”二字,笔锋是用他从自己指尖抽出的怨丝捻成的,名为春秋笔。
用这支笔在人皮上写字,每一个字都会永远留在皮上,不会褪色,不会腐烂。
他最喜欢写的字只有八个——“温如玉到此一游。
幸会。”
他曾在一位正道盟长老的小腿上完整剥下一圈皮,用春秋笔在上面写了这八个字,然后将皮重新缝回长老的腿上。
长老拆线后对着自己的腿反复照镜,反复看见那行字,三年之后在上朝时忽然站起来指着自己的小腿大喊“他在里面”,被当场架出了大殿,至今仍被锁在律令殿底层的静室中,每日有人听见他从门缝里漏出一句含混不清的念诵——“皮之不存,人将焉附。”
“我以前剥你的皮,是为了看你的罪。
现在剥你的皮,是为了看你的魂。
你的魂太苍白了,我给你加点纹理。
到了地府,阎王问你有什么功德,你把皮翻给他看就行。”
“别哭。
眼泪会把皮泡皱的。
泡皱了不好裱。
你知道一张皱了的人皮在拍卖行能跌多少价吗?你不懂,我教你。”
邢不公是个老人。
没有人知道他活了多久,他自己说“比天道盟的成立早了那么几天”。
他的脸上布满皱纹,每一道皱纹据说都代表一个被他“断”过的案子。
最深的那道从眉心直贯下颌,深得几乎能塞进一枚铜钱——据说是断了一个灭门案之后当场裂开的。
他的背已经弯了,走路要拄拐杖。
拐杖是用历任天道盟律令殿殿主的脊椎骨拼接而成的,最顶端那颗是初代殿主的颅骨,颅骨的眼眶里镶着两颗夜明珠。
每任殿主卸任时,邢不公会亲自去“拜访”,然后殿主就会“自愿捐献”一节脊椎骨。
拐杖敲击地面时,会发出一种特殊的共振,能让听到的人不由自主地产生“我有罪”的想法。
他每次开庭前都会用拐杖敲三下地面,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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