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千零二十七章 孽镜台·七煞下  噬主成魔:万魂幡饮血开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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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个罪人的刑罚。

    那个罪人是他母亲。

    母亲犯的罪是“在天道盟征粮时私留了三斗米,给发高烧的儿子熬粥”。

    画完之后他搁下笔,把画纸翻了过去,没有再看第二眼。

    薛不死第三个动笔。

    他画了自己——一个病人,躺在手术台上,身上扎满了四十九根生死针。

    画的角落里站着一个人,正在往他的方向走,只画了半个背影,看身形是个女子。

    他说他治了这么多人,从来没有治好过这个画面里的病人。

    至于角落里的那个女人是谁,他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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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释无天第四个动笔。

    他在纸上画了一个字——“悔”。

    只画了一个字,但那个字的笔画是他用自己砍下的第一根手指蘸着血写的。

    写完之后他双手合十,低眉垂目,将画纸轻轻推到丹青手面前。

    虫婆婆第五个动笔。

    她画了一个男人。

    男人躺在虫巢最深处,下半身已全部被腐蚀殆尽,唯一还属于人的部分是他的脸。

    那张脸对着虫巢外面,嘴唇微微张开,说了一个字。

    虫婆婆没有把那个字画出来。

    她在画纸边缘补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他说甜。

    虫卵太甜了。

    他吃完才死的。”

    独孤寡最后一个动笔。

    他拿起笔时,笔尖在纸面上停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画了一只猫。

    很普通的猫,灰色,四蹄踏雪,脖子上挂着一根红绳系的小铃铛。

    猫蹲在一张空椅子前面,仰头看着椅子,似乎在等人抱它。

    独孤寡画完之后把笔搁下,用右手食指在画纸上轻轻叩了三下。

    猫的铃铛似乎响了一下。

    没有人听到,但每个人都觉得那声“叮”确实发生过。

    按照惯例,独孤寡应该像其他人一样展示点什么。

    但他没有。

    他把画了猫的那张画纸小心地折叠好收入怀中,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叠白纸,每人面前放一张。

    “这张白纸,是令弟玄孙女七岁那年写的日记的最后一页。

    她还没来得及写任何一个字。”

    石台上的空气凝固了一息。

    温如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袖口内侧不知何时多了一小片淡粉色的皮料,是那张末裔之皮的边角料,明明锁在留皮阁保险柜里的。

    独孤寡没有解释那片皮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他松开手指。

    其余六人面前的白纸上,同时浮现出了一行字。

    字迹是歪歪扭扭的孩童笔迹,但每一笔都力透纸背——

    “家里没有人了。

    桂花还开着。

    谁来摘桂花?”

    石台上一片寂静。

    释无天低声念了一句佛号,这句佛号比过去一万年的佛号都轻。

    虫婆婆的螳螂头停止了咀嚼,复眼表面浮起了一层湿痕。

    丹青手低着头看着面前那张白纸上的字,轻轻摩挲着笔杆——他在认那个“人”字的笔画,这笔迹里有一种他已经太久没有在命画里见过的笔画走向,不受任何因果牵引,只受重力。

    薛不死把药箱的搭扣按下去又弹开,弹开又按下去,反复了不知多少遍。

    只有邢不公的白纸上没有浮现字迹。

    因为他在字迹浮出的前一瞬,用手指把纸上的“人”字按住了。

    按得很用力,指尖压在纸面上的凹痕深深陷入了桌面。

    那一按阻止了白纸上的字迹浮现,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白纸上其实也有字,写的是“我”。

    他没有让它浮出来。

    独孤寡等所有人都放下了白纸,才从怀中取出那只画了灰猫的画纸,将画纸轻轻放在石桌上,用食指在画纸上轻轻叩了三下。

    叩完之后他没有再碰那只杯沿。

    他端起茶杯,对着那张七岁女孩留下的白纸,对着画纸上那只还在等主人的灰猫,一饮而尽。

    远处永夜荒原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猫叫。

    没有人知道那是真的猫,还是风灌进冰隙时的声音。

    也没有人问。

    冬至夜尽,天将明未明。

    七人各自起身,没有告别。

    温如玉将七只锦盒收回袖中,其中一只是空的——给独孤寡的那只已被对方收下。

    邢不公将判词重新卷好塞回脊骨杖暗格,卷到第二份时停了一下,用指尖在“重新渡化”四个字上轻轻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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