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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脸。
眼泪渗进老皮的纤维缝隙里,把那张发黄的皮泡得微微发胀。
他剥到后背时,阿离忽然笑了。
她说:“我娘不是自愿的。
她是为了我。
你剥了我,我还是自愿的——不是为了你,是为了让你知道,你剥了三千年皮,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真正自愿的人。
你那些‘自愿者’都是被你锁心丝逼的。
只有我是真的。
但你已经没有资格剥我了。”
她把那张被剥下的皮从温如玉手里拿回来,披在自己身上。
皮重新长回去了——因为她是自愿的,自愿者的皮会自动归位。
这是温如玉的锁心丝里最隐秘的一条规则,他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因为他知道没有人会自愿。
现在有人了。
阿离把皮披好,用手抚平肩膀位置的褶皱,然后蹲下身,用温如玉当年对她说“别怕”时的语气轻声说:“温先生,你的锁心丝规则还有一条——自愿者不可再被剥。
你以后剥不了任何人了。
你的手还能动,针还能拿,但你每次把针刺进别人的皮肤时,针尖会自动弹回来扎进你自己的手背。
扎的位置和我刚才刺的第一针完全一样。”
温如玉低头看自己的手背。
那里多了一个极小的针孔,针孔边缘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但愈合之后留下了一个淡金色的疤点,形状和阿离手背上那个针孔完全对称。
他试着从地上捡起一根怨丝,怨丝在碰到他指尖的瞬间自动弹开,针尖反转,扎进了他手背上那个疤点里。
疼。
不是剥皮的疼——是他第一次剥自己皮时那种疼。
三千年前他用自己大腿内侧的皮做了《论语》的封皮,那一次的疼他记了几千年,后来用别人的皮一层一层盖上去,盖了几千层,以为能把那份疼盖住。
现在那些皮全部被还回去了,最底层的那份疼重新浮上来,疼感比三千年前更清晰——因为这一次扎他的不是他自己,是他自己的规则。
温如玉跪在空了的刑台前,手里还握着那根沾着阿离血的针。
阿离的血在他的指尖干涸,干涸之后变成了他第一次剥自己皮时流的血的颜色。
他低头看着那滴血,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阿离的血和他的血是同一个颜色。
三千年前他剥自己皮时流的血,和阿离被他剥皮时流的血,色差为零。
他以为自己是剥皮者,其实他一直在剥自己。
每一张被他剥下的皮,都是他自己那张封皮的一部分。
他剥了三千年,剥到最后,剥了一本用自己封皮包着的空白书。
书里没有一个字是他自己写的——所有的字都是别人的皮上纹的,所有的罪都是别人的脸上刻的。
他自己的那一页,他从来没翻开过。
现在阿离替他翻开了。
那一页上只有一个字——“温”。
那是他第一次剥皮时用春秋笔在自己大腿内侧写的字,他以为那是他的姓。
现在再看,那只是一个没有皮的“人”。
他抱着那本用自己的皮缝成的《族皮图谱》在人皮经幢下坐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晨,归墟草原上新升起的太阳照进藏经阁,照在他蒙眼的老皮上。
阳光透过老皮的纤维缝隙渗进他的瞳孔,他看到的不再是“所有人都是温如玉”——他看到的是一片金黄的光,光里有一个人影,正在从经幢的第十九尊罗汉位置走下来。
那个人影手里握着一卷没有封面的《论语》,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用手指在他手背上那个针孔的位置轻轻点了一下。
“第一针是你自己扎的。
最后一针也是你自己扎的。
中间几万针——我替你数了,一针不差,全部还给你了。”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是三千年前还没剥过任何人皮的温如玉。
邢不公被绑在旗杆上的第三天,罪苗圃的大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不是那些拔走诫杖的罪种——他们已经离开了。
走进来的是那个不知道罪名是什么的年轻刑官,他身后跟着所有在罪苗圃里长大的孩子。
他们手里没有诫杖,没有认罪手册,没有任何刑具。
他们只带了一样东西——一张纸。
纸上写着“罪苗圃新规”,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刚学会写字不久的人写的。
写字的人是他们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女孩,今年刚满七岁,和她当年被从母亲怀里拖走时一样的年纪。
年轻刑官把新规贴在旗杆上,就在邢不公亲手题写的“罪人之子,天生有罪”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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