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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籽。
他站在旗杆下,没有带任何东西,只带了一个问题。
他问的是:“你判我师门满门时,有没有想过悬壶门里有一个弟子还在给老百姓煎药。”
邢不公说:“没有。
因为律令殿的死刑判词一旦发出,所有后续情况自动归档为‘已执行’——我不需要知道执行细节。”
诫杖再次飞起来,这次打在他的左膝上。
他的左膝和右膝对称地承受了两次杖击。
这一次他没有撑住。
他跪了下去。
这是他第一次在罪种面前跪下。
他跪下去的时候,膝盖骨敲在旗杆底座的青石板上,发出了一声极清脆的骨裂音。
那些罪种听到这声骨裂音,没有人叫好,没有人鼓掌,没有人哭。
他们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跪在那里,看着他额头上的皱纹开始一条一条地消失。
皱纹消失之后,露出的不是光滑的皮肤,是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小字。
那些字是他几千年来在每次判冤案时用指甲在自己额头上刻的,一层叠一层,刻到最后他自己都看不到了。
年轻刑官走上前,用手指在他额头上轻轻叩了三下。
三下之后,那些小字全部浮了出来,每一个字都在归墟草原上的因果丝线映照下自行排列,组成了一句话——“我判了一辈子冤案。
最后发现真正冤的只有一个人。
那个以为法理无情的自己。”
邢不公跪在旗杆下,把这句话念了出来。
念完之后,他把嘴里那些无冤茶壶碎片一块一块地吐在地上。
碎片上的判词墨迹已经全部融化了,露出的不是白色的壶身碎片——是黄色的指骨本色。
那些被他夹碎过手指的人,他们的指骨在壶身里闷了几千年,今天终于见了光。
罪种们没有把他从旗杆上放下来。
他自己也没有要求下来。
他跪在那里,膝盖骨裂了,额头上的字全部浮出来了,嘴里没有碎片了。
他的脊骨杖被历任殿主收回了自己的脊椎骨,只剩一根光秃秃的杖身。
杖身被他插在旗杆旁边,顶端没有颅骨,没有夜明珠。
他把颅骨还给了初代殿主。
初代殿主接过颅骨时眼眶里重新亮起了两颗夜明珠——不是镶上去的,是初代殿主的瞳孔里本来就有光,被他用几千年的时间遮住了。
现在光重新亮起来。
初代殿主用那双发光的眼睛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话。
邢不公跪在地上听完了这句话,然后点了点头,把脊骨杖横放在自己膝盖上,闭上了眼睛。
他开始给自己写判词。
用的是无冤茶壶里最后一滴没有干涸的茶水。
茶水蘸在指尖上,写在旗杆底座上。
字迹和他几千年来写的所有判词一样工整,但每一个字的笔画都是反的——不是从左上到右下,是从右下到左上。
倒着写的判词,只有一种解释:受刑人和执刑人是同一个人。
他写了很久,写到最后一个字时手指停在半空中悬了一息,然后轻轻落下。
那个字和他的脊骨杖上历任殿主留下的指槽弧度完全一致,和罪苗圃门口那块匾额上“罪人之子”四个字里“人”字的最后一捺收笔时他手腕的力度相同,和他七岁那年第一次偷用父亲官印时蘸墨的手指在纸上留下的指纹重叠。
纸上写的是“娘无罪”。
他娘的那份无罪判词,他在心里压了太久,今天终于写在了外面。
薛不死的药箱夹层里那份病历被阿离取出来的时候,病历上的人皮已经开始自行开裂——不是时间久了自然老化,是那些被记录在上面的人正在归墟草原上重新长出被切除的器官。
他们每长出一寸健康的组织,病历上的对应位置就裂一道口子。
病历全部裂完之后,落雁镇上几百个被转移过疾病的人站在了薛不死的药铺门口。
但他们不是第一批。
第一批到的是从更远的地方来的——那些薛不死几千年来在修真界各地建立的几十个“病点”的幸存者。
阿离撬开药箱最底层从未打开过的那格抽屉时,从里面拿出的不是一份病历,是一整套完整的“薛不死诊疗网络分布图”。
图上标注了几十个镇子,每个镇子都是一个类似落雁镇的封闭生态系统。
镇与镇之间还有疾病转移链条——甲镇的风湿通过病主墨转移给乙镇的关节痛,乙镇的肺痨转移给丙镇的咳血,丙镇的失明转移给丁镇的偏头痛。
几十个镇子,几十万人,被同一张病网罩了几千年,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他的“病人”。
这些病点的人在归墟草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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