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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所有的镜框里,没有一块空白被填上过。
沈黄粱最喜欢看顾客醒来的那一刻。
那一刻,他们的眼睛里会有一种她非常熟悉的光——那种光叫做“想再睡一会儿”。
而她会微笑着递上新的梦丝,轻声说:“这一卷可以梦得更久。
但价格也更贵。
上次你只付了耳朵,这次要付眼睛。
不贵的——眼睛闭上的时候本来就不看东西。
不如交给我,我替你保管。”
最恶毒的一桩买卖发生在去年秋天。
一个叫周慕白的年轻散修找上门来,说他被退婚了,未婚妻嫁给了一个筑基世家的长子。
他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看到未婚妻穿着嫁衣站在他面前笑。
他求沈黄粱给他织一段梦——一段他娶到了未婚妻的梦。
沈黄粱收了钱,给他织了一段长达三个月的梦。
在梦里,周慕白娶了未婚妻,生了两个孩子,过了一辈子。
梦醒之后他发现自己躺在黄粱一梦的门口,沈黄粱正坐在纺车前,头也不抬地纺下一卷丝。
他站起来,对沈黄粱说:“我要回去。
我要回梦里去。”
沈黄粱停下纺车,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从纺车上抽出一根新纺的丝线,放在他手心里。
那根丝线是温热的,带着未婚妻的声音在说“相公,吃饭了”。
“你现在的梦丝,是上一个顾客的梦纺出来的。
他梦了一辈子,死后把梦还给了我。
你拿到的这一卷,就是他的全部。
你再续一卷,续完就会和他一样——梦死在枕头上。
我不劝你。
你自己选。”
周慕白选了。
他拿着那根丝线,躺在黄粱一梦的地板上,闭上眼睛,再也没有醒来。
沈黄粱给他盖了一张梦布,在他的遗体旁边纺了三天三夜的丝。
纺完最后一根丝后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捏着新纺的丝线对准灯下的验丝孔看了一眼。
丝线里映出周慕白未婚妻的脸——比他描述的更美。
她把丝线卷好放进货架最高一格,在标签上用娟秀的小字标注:“丙申年秋,周姓散修,用量一枕,终生不醒。
附注:此人未婚妻名唤阿柔,果然人如其名。
丝品上佳,色泽温润,适合高门女眷。”
殷婆婆住在一条没有名字的巷子里,巷口常年坐着一个纸扎的娃娃,娃娃的脸上画着两团红彤彤的胭脂,嘴角用墨笔画了一个上扬的弧度。
娃娃的手里举着一块纸牌,上面写着——“殷记剪纸。
剪人,剪魂,剪因果。”
她的手很巧。
她能用一张红纸剪出一整个迎亲队伍,轿夫会抬轿,唢呐会吹响,新郎会掀轿帘。
她也能用一张白纸剪出一整套丧葬仪仗,纸人会哭,纸马会嘶,纸钱会自己烧起来。
但她最擅长的,是用顾客自己带来的纸剪出他们想害的人。
顾客只需带一张被诅咒者的生辰八字和一件贴身物品——一缕头发,一片指甲,一滴血。
殷婆婆将这些东西包在纸里,用剪刀剪出一个小人。
小人剪好之后,她会用针在小人的身上扎一个洞。
顾客说扎哪里,她就扎哪里。
扎心,心痛;扎眼,眼瞎;扎喉,失声;扎腹,绝后。
她从来不会多扎一个洞。
因为她觉得——多扎的洞不收钱,但她也不白扎。
多扎的洞,会留在她自己身上。
她剪了一辈子纸人,自己的身上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孔。
每一针都是替顾客多扎的——顾客没说扎左眼,但她觉得扎右眼会更疼,就顺手扎了,回头在镜子前自己左眼就多了一道白翳。
她说这是因果——你替别人多做的恶,会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但她从来不停手。
因为她觉得,看着纸人在她手里抽搐的样子,比任何止痛药都有效。
但殷婆婆最恶毒的发明不是诅咒——是“替身”。
她可以用一张红纸剪出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人,将你的血滴在纸人的眉心,纸人就会在瞬间“活”过来。
纸人和你长得完全一样,说话的声音完全一样,记忆完全一样,连你最亲近的人都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纸做的。
然后殷婆婆会把纸人放回你的家,把你本人带回她的纸人铺。
纸人会替你继续生活——替你爱你的妻子,替你养你的孩子,替你在师门里继续做着那个永远不会出错的好弟子。
而真正的你,被殷婆婆用一根细线挂在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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