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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纸人都是用“纸化”完成后被剪碎又拼回去的真人纸料做的。
其中有一个纸人穿着红袄,扎着两个羊角辫,嘴角画着一个上扬的弧度。
那是她自己的女儿。
很多很多年前,殷婆婆还不是剪纸人的时候,她有一个女儿,小名叫红儿。
红儿三岁时生了一场重病,殷婆婆卖了房子卖了嫁妆跑了三座城找大夫,没有人能治。
最后她背着红儿去了一座庙,跪在佛像前磕了一百零八个头,额头磕烂了血流到门槛上。
佛没有回应。
红儿在她背上慢慢凉了。
殷婆婆后来变成了剪纸人。
她说她从来没恨过佛——她恨的是自己没有替身。
如果当年她能剪出一个纸人替红儿去生病,红儿就不会死。
所以她开了纸人铺,专门替人做替身。
但她从来不给红儿做替身——因为红儿的脸她舍不得用剪刀碰,每一刀都是自己心上的口子。
她只是每年冬至用新收的纸料给红儿补一层衣裳,补完之后把纸人放回货架最高那一格,用手背轻轻碰一下纸人的脸颊,然后再也不看,转身继续工作。
红儿身上的纸料今年又泛黄了。
殷婆婆拆开旧衣裳时发现纸人左手的拇指上多了一道细小的咬痕——那是去年冬至她不小心把剪刀尖蹭到纸人手指上留下的。
她没有修补那道咬痕。
她只是把新衣裳套上去,遮住了它。
她的货架最底层压着一张没有剪完的纸人,纸人的脸已经被剪出来了,眼睛鼻子嘴巴一应俱全,唯独心脏的位置还是空白的。
那张纸人已经被压了不知多少年,纸张泛黄发脆,边缘爬满了细密的裂纹。
她从来不碰它,也从来不扔它。
每年冬至她会把纸人从货架底下抽出来,放在灯下端详许久,用指尖轻轻抚过纸人空白的胸口,然后在纸人背面的空白处补一行日期——“今年冬至,仍不剪心。”
补完日期之后她又把纸人放回去,用一块褪色的红布重新盖好,压上剪刀,恢复原来的样子。
没有人知道纸人上剪的是谁的脸。
巷口纸娃娃嘴角的弧度,和殷婆婆剪刀开合时的弧度,指向了同一个答案。
殷婆婆从不照镜子——她说镜子里有另一个剪纸人,也在剪她。
孟七娘穿一身黑衣,头戴黑纱,手里提着一盏黑纸糊的灯笼,灯笼里烧的是人油。
她的工作是替活人召唤死人的魂魄——不是普通的招魂,是“对质”。
如果有人死得不明不白,家属可以找孟七娘,付一笔钱,她就会把死者的魂魄从阴间召回来,附在她自己身上,让家属和死者面对面说话。
死者的声音通过她的嘴发出,死者的记忆在她的瞳孔里重演,死者的情绪在她身上以最原始的形态呈现。
而孟七娘本人全程清醒——她的意识被推到识海的角落,什么都看得见,什么都听得到,什么都要承受,包括死者临终时的恐惧与痛苦。
她的收费是按死因分级的——寿终正寝最便宜,病死略贵,意外横死再贵一些,被谋杀的翻倍,被酷刑折磨致死的最贵。
她从来不明码标价,只在灯笼杆上刻一个数字。
每个数字都对应一种死法,而每种死法的价格,只有她和她灯笼里的人油知道。
孟七娘有一项特殊的服务,叫“三更问”。
普通的招魂是将死者的魂魄附在自己身上,让家属和死者面对面说话。
而三更问,是将死者的魂魄一分为三,分别附在三个不同的人身上,让这三个人在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同时与死者的三个侧面对话。
死者的善魂附在善人身上,恶魂附在恶人身上,执念附在最像死者生前的那个人身上。
三魂同时开口,说出的可能是互相矛盾的话,但每一句都是真的。
这一次来求三更问的,是一个宗门的长老会。
他们的宗主三个月前突然去世,死因不明,临终前没有留下任何遗言。
宗主的三个儿子为了继承权争得头破血流。
孟七娘让他们每人选一个身份——善魂、恶魂、执念。
大儿子选了执念,因为他觉得自己最像父亲。
二儿子选了善魂,因为他想让父亲说自己好话。
三儿子没有选——孟七娘替他选了恶魂,因为他进门时第一个把脚踩在了招魂堂的门槛正中。
踩门楣为不敬,不敬之人最能招恶魂。
三更问的结果是——善魂附在二儿子身上,说出的第一句话是“老二最孝顺,但我不想把宗门交给他,因为他太像他娘,优柔寡断”;恶魂附在三儿子身上,说出的第一句话是“老三最像我,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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