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他们会不自觉地想起她,会在路过魂绣堂的巷口时放慢脚步,会在听到“苏”这个姓氏时心跳漏一拍。
他们不知道这种微妙的变化从何而来,只能归结为——也许自己曾欠她什么。
三百年后,《百魂图》完成。
苏红袖将挂毯挂在魂绣堂正墙上,挂毯上绣着她的脸——但那张脸不是用她自己的魂丝绣的,是用那一百个人的魂丝绣的。
所以那张脸上同时含着一百个人的牵挂——有人牵挂的是亡妻,有人牵挂的是夭折的女儿,有人牵挂的是被他亲手推下悬崖的挚友。
她将所有这些牵挂汇集到自己脸上,从此拥有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不属于她自己的面容。
任何人在看到这张脸时,都会在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悸动——不是爱慕,不是惊艳,更像是久别重逢,像是这个人欠了你好几辈子的债终于到了该还的时刻,像是你在什么地方曾经为她哭过。
苏红袖每一百年会邀请这一百个“魂偶”回魂绣堂做客。
请帖上只写一句话——“来看看你曾经丢失的东西”。
大多数魂偶收到请帖时已经记不清自己丢失过什么了,但他们都记得魂绣堂的地址——不是记住了,是刻在魂丝里了。
他们会在指定的那天同时到达,站在《百魂图》前,仰头看着挂毯上那张脸。
然后他们会同时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疼痛——不是肉体的疼,是魂丝的共振。
挂毯上每一个人的魂丝都在呼唤原主人,而原主人就站在挂毯前,隔着绣线看着自己曾经失去的那一小片魂魄。
他们发现挂毯上绣着的自己的脸比现在的自己更像自己——挂毯上的那双眼睛里有关切,有内疚,有说出口的爱,有咽下去的泪,而真实的自己眼里只剩下被魂丝替换后填进去的陌生情绪。
苏红袖从挂毯后面走出来,面对所有人,轻轻抚摸着挂毯上那张自己的脸。
“你们觉得这张脸美吗?它里面有你每个人。
是你们的牵挂让我比你们都完整。
你们不是我的魂偶,你们是我的镜子。
每一面镜子里映出的我都是不同的角度。
有人看到我的眉眼像他死去的初恋,有人看到我的嘴角像他走散的妹妹,有人看到我的双手像他从来没等到的母亲。
没有一个人看到的是我。
但你们知道吗——比被所有人当成别人更孤独的,是被一百个人同时当成一百个不同的人。
你们都在找我,你们找的都是自己。”
她从挂毯上抽出一根银针,将《百魂图》最边缘的那张脸轻轻挑断了一根线。
那根线断开时发出一声极细极轻的弦音,像是旧琴被调断了最后一根弦。
在场的一百人中,忽然有一个人浑身一震,随即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涌出来。
他找回了自己牵挂亡妻的能力——但同时发现,亡妻已经投胎转世了,他牵挂的对象不存在了,他这百年来用苏红袖的魂丝填满的那些日子其实都是赝品。
他站起来,走到苏红袖面前,说了两个字:“还我。”
苏红袖将银针收回袖中,对他微微欠身。
“还了。
你现在哭了。
恭喜你——你又变成了一个能为你亡妻哭的人。
但你现在哭的是她,还是这百年间你忘了她之后欠她的那些没流的泪?你的魂丝我绣了百年,从你这根丝里我学会了什么叫‘来不及’。
你当年在亡妻坟前没说完的那句话,我在丝里听到过——你说的是‘别走’。
百年之后的今天你把魂丝拿回去,但你想说别走的人已经投胎了。
这百年,你该怪谁?怪我抽走了你的魂丝,还是怪你自己没在她活着的时候把话说完?”
魂丝被抽出后重新接回的人,会发现自己的情感系统出现了严重的紊乱。
那根被抽走过又被还回来的魂丝不会百分之百与原来的魂魄重新融合——总会剩下一丝缝隙,像是打破过又重新粘合的瓷器,裂纹摸不到,但装水时会从接缝处一点点往外渗。
他们会在不该哭的时候流泪——看到一碗熟悉的面条会哭,听到一声不相关的鸟叫会哭,走在路上被一阵风扑到脸上会忽然蹲下来哭。
眼泪流完之后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他们也会在该哭的时候面无表情——在亡妻的忌日沉默地烧完纸,在女儿空置多年的房间门口站一炷香的时间,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回房。
这种紊乱会持续一生。
因为魂丝的断口永远无法完全愈合。
苏红袖说这叫“绣痕”——就像绣品拆线之后布面上总会留下针孔,魂丝也一样。
她能从每一个人哭和笑的时机判断出他的魂丝曾经被抽过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