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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抽了多久,是谁接回去的。
她从来不主动提出帮他们修补,她只在每次百年之约时站在挂毯前,看着底下捂着胸口或擦着眼泪的魂偶们,轻声说一句:“你们觉得疼吗?疼就对了。
那是魂丝在找它原来的位置。
不用担心——会找到的。
找到了就不会疼了。
只不过找到的时候,你们已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哭了。”
苏红袖最后一次修《百魂图》是在一个雨夜。
她发现挂毯正中央那张自己的脸——那一百根魂丝共同绣出的那张脸——开始褪色了。
不是因为时间太久,是因为那一百个人里有人已经死了。
死人的魂丝在挂毯上会慢慢变灰,变灰的魂丝无法再提供牵挂了。
那一百个人里有三个已经死在了过去这一年里。
三个人的魂丝全部变成了灰色。
她试图用自己的魂丝填补,但她抽出来的魂丝太冷太细——自己的魂丝从来不是用来填补空缺的,是用来抽给别人填补空缺的。
她坐在挂毯前,手里捏着针,忽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她在百魂图刚开工那年第一次发现自己能抽出魂丝时,陪着她完成第一幅绣品的那双手。
她记不清那双手长什么样了。
她只记得那双手在离开时,从她的魂丝里抽走了最细最韧的一根,然后用那根魂丝在门楣上绣了一行字——“绣魂针下无恩怨,只有因果。
你的因果,我来替你绣。”
那行字现在还在魂绣堂的门楣上。
苏红袖每次进门时都会低头避开它。
但那个人的脸,她已经拼不出来了。
苏红袖最后一次接绣活是在一个雨夜。
来的是一个女人,没有打伞,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看不清面容。
女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用油纸包了好几层的画像,画像上是一个年轻男子,眉眼清秀,嘴角微扬。
女人说这个人骗了她,骗完之后就跑了,她找了三年没找到。
她不要苏红袖把他和她绣在一起——她要苏红袖把他和自己的影子绣在一起。
苏红袖接过画像,端详了一会儿,忽然觉得画像上的人有些眼熟。
但她没有想起来是谁。
她已经活了太久,见过太多脸,很多脸在她记忆里都变成了重叠的影子。
她抽出针,准备绣。
但当她将第一针刺入画像时,她发现那根针穿过了画纸之后无法刺入魂丝——因为魂丝的另一端是空的。
画像上那个人的名字,已经在很久很久以前,被苏红袖自己从自己的魂魄里抽走了一根魂丝,付给了上一个绣娘。
她终于认出了那张脸。
她以为时间已经帮她把那张脸从记忆里彻底磨平了——但时间没有做到的事,她当年亲手抽走的那根魂丝做到了。
她自己给自己做了一次绣魂术,把她和这个人的连接彻底剪断了,剪到她连恨都记不住。
她坐在绣架前,用手摸了摸自己胸口那个位置——那里是空的。
她低下头,看着那根刺空了的针,没有出声。
雨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晨她的徒弟开门时,发现绣架上多了一幅未完成的绣品——绣的是两个人并肩站在雨中,一个人撑着伞,另一个人没有。
没有撑伞的那个人,脸是空白的。
苏红袖坐在绣架前,手里还捏着针,眼睛半睁着,脸上有一道已经干涸了很久的泪痕。
她的徒弟叫她,她没有应。
她只是看着绣架上那张空白的脸,像是要从里面找出一个答案。
那幅绣品至今还挂在魂绣堂的正墙上。
每个来求绣魂的人进门时都会看到它。
上面绣着的两个人,始终没有撑伞。
雨也没有停。
没有人知道,镜花六诀每隔百年有一次聚首。
她们聚会的地点不在任何一座城池,不在任何一座洞府,不在任何一个可以被修士神识扫描到的坐标上。
她们选的地方是一幅绣品——苏红袖用百年时间绣的一幅《六诀图》。
图中绣了一座悬空的水阁,阁四面是平静无波的水面,水面上漂浮着六朵不同的花——白莲、蓝蝶花、红纸花、黑曼陀罗、紫檀香、金线菊。
水阁下方的水底沉着无数张模糊的面孔,每张面孔的嘴唇都微微张合,无声地重复着同一个人在世时最放不下的那句话。
水阁中央有一张六角形的桌子,六把椅子,桌上常年摆着一壶酒、六只杯。
酒是沈黄粱用梦丝陈酿的,壶嘴封口处贴着一小片殷婆婆剪的红纸。
每隔百年的冬至夜,六个人从各自的领域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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