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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青年微微点头,神色稍缓,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指尖停下转动,“对了,你麾下,可有个名叫沈骐的校尉?”
章壁只觉后颈发凉,站在原地,衣袍下的身体如同被细针穿刺,冷汗早已浸透了内里衣衫。
身为锦衣卫都指挥使,平日里百户、千户都不放在眼里,更别说总旗、小旗这类底层官吏,在他眼中与蝼蚁无异。
可眼前这位韦公公,竟特意问起一个最不起眼的校尉。
“你们锦衣卫……”韦督主的声音轻飘飘传来,不算响亮,却让章壁肩头猛地一紧,“如今连校尉,都得是二流境界的高手了?”
章壁慌忙躬身回话:“回督主,按惯例,二流境界的身手,足以担任总旗之职了。”
“哦?”韦督主轻轻一笑,笑声里听不出喜怒,“杂家还以为,你们这里升迁,全靠银子铺路呢。”他摆了摆手,脸上忽然露出倦意,“罢了,你退下吧。”
跨出东厂大门,一阵夜风迎面吹来,章壁猛地打了个寒颤,这才发觉自己里外衣物全都被冷汗浸透。
夜色浓得如同泼洒的墨汁,沈骐刚把一叠银票塞进枕头底下,门外就传来不轻不重的叩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谁?”沈骐立刻沉声喝问,手已然按在了刀柄之上。
“是我,老高。”
听到是高勇的声音,沈骐紧绷的肩头瞬间放松。
拉开房门,只见高勇站在昏暗的廊下,手里提着两坛酒,油纸包裹的熟食散发着卤香与油脂交融的味道。
高勇脸上没了往日的笑意,嘴角绷得紧紧的,眼底却燃着近乎悲愤的火焰。
“陪老哥喝几杯。”高勇不等沈骐开口,径直走进屋内,拍开酒坛泥封,仰头灌了一大口。
沈骐掩上房门,心中已然猜到七八分——高勇惦记的小旗职位,恐怕又落空了。
果然,酒还没喝三轮,高勇就哑着嗓子吐露了心声。
他灌下最后一口酒,瓷碗重重磕在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混迹锦衣卫十余年,功劳簿上记满了他的名字,可腰间的腰牌,始终是最底层的校尉,半分升迁都没有。
“校尉……”他吐出这两个字,像是吐出卡在喉咙里的硬骨,满是苦涩。
沈骐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能感受到布料下紧绷的肌肉,安慰的话在舌尖转了几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这种底层打拼的心酸滋味,没经历过的人永远无法体会。
“昨晚,我提着礼盒站在百户家门口,”高勇压低声音,语气里藏不住颤抖,“递进去三百两白银,连一点声响都没听到。
门房传话出来,说这点钱不够,翻上一倍,或许还有几分希望。”他咧开嘴,笑得比哭还要难看,“那三百两里,有一百多两,还是从赌坊赢来的。”
酒坛很快见了底,高勇身子晃了晃,像被砍断的树木,直直向后倒去,脊背砸在地上,扬起一层薄薄的灰尘。
沈骐默默收拾着狼藉的杯盘,屋内只剩瓷器碰撞的轻响。
这就是底层锦衣卫的真实模样,外表看着威风凛凛,内里却满是身不由己的无奈。
在外人眼中,他们是能吓住孩童的鹰犬,可在权势顶端的人看来,他们或许连尘埃都不如。
这件事像一根冰冷的细针,扎进沈骐心中模糊不清的角落,他暗暗下定决心:必须往上爬,一定要出人头地。
天刚蒙蒙亮,泛起鱼肚白,高勇已经坐在院子里,用冷水拍打着脸颊。
看到沈骐出来,他揉了揉刺痛的额头,勉强扯出往日的笑容,眼底却藏着窘迫:“兄弟,昨晚……让你见笑了,还麻烦你收拾残局,听我发牢骚。”
“都是兄弟,没必要说两家话。”沈骐笑了笑,走到他身边,从怀里掏出一卷用油纸包好的东西,塞进高勇手中。
油纸包裹的物件厚实沉重,高勇拆开一看,眼皮猛地一跳,最上面那张银票的数额,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这里是三千两。”沈骐语气平静,“你再去一趟,这次别只盯着小旗的位置,眼光放长远一些。”
高勇盯着手中的银票,瞳孔骤然收缩,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半天说不出话。
“沈骐,”他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该不会……去做什么违逆规矩的事了吧?”
“你想哪儿去了。”沈骐连忙摆手,嘴角露出轻松的笑意,“昨晚运气好,在赌桌旁顺手赢了些钱,本来是去打听叶孤城的消息,顺带玩了两把。”
屋内一片安静,只能听到窗外风吹过枯枝的细微声响。
高勇盯着沈骐的脸看了许久,重重叹了口气,那叹息沉重得如同石块:“兄弟,这话我只说一次,赌坊就是无底深渊,看一眼都可能万劫不复,多少家业、多少性命,都填不满它的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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