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跪着的人始终纹丝不动，衣摆渐渐被石缝里渗出的潮气浸湿。

    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午后的沉寂，院中的众人不约而同地绷紧了脊背，影子在青石地上拉得细长，没人敢挪动脚步，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等待的时间太过漫长，连日头都渐渐西斜，反倒让众人心中的不安越积越重——若不是天大的事，何必如此阵仗？

    金百户被人搀扶着下马，动作略显笨重，他站上高台，清了清沙哑的嗓子，声音粗粝得如同砂纸磨过木头：“上头的旨意下来了，锦衣卫规矩，三年一调，这次……变动不小。”

    他的目光掠过人群，在某个角落短暂停留了一瞬。

    站在那里的沈骐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前的高勇，压低声音笑道：“看，高大哥，百户往咱们这边看呢，你的好运要来了。”

    高勇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声音压得极低：“别乱说……我怎么没看见？”

    “还装？”沈骐轻哼一声，“你的手都在抖。”

    高台上，金百户开始宣读升迁名单，总旗的名字一个个念出，裴毅、马振……紧接着是小旗，张海、丁鹏……每念出一个名字，高勇的肩膀就往下垮一分。

    七个名字念完，依旧没有他，高勇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殆尽，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心中燃烧了三年的希望之火，彻底熄灭。

    果然，三百两银子扔出去，连一点水花都没溅起来。

    就在他垂头丧气的瞬间，高台上粗粝的声音，念出了第八个名字。

    “第八小旗，高勇。”

    沈骐听到这三个字，指尖先是一紧，随即伸手抵住高勇的后背，不轻不重地推了一把，声音里压着难以抑制的欣喜：“高大哥，你听到了吗？是你，你选上了！”

    高勇整个人如同被钉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轻得仿佛从远方飘来：“小旗……十六年了……我终于当上了……”

    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只是望着前方模糊的光影，若不是周围上百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他恐怕早已控制不住情绪，泪流满面。

    “该上台领职了。”沈骐又碰了碰他的胳膊，声音低沉而清晰，“官袍和腰牌都在等你。”

    高勇这才挪动脚步，双腿发软，每一步踏上高台都显得虚浮无力。

    从金百户手中接过崭新的官袍与沉甸甸的腰牌时，他的指尖冰凉，掌心却渗出了冷汗。

    接过信物后，他依旧愣在原地，魂不守舍。

    “高大哥。”沈骐的声音再次将他拉回现实。

    高勇转过身，脸上终于有了神采，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怎么了？”

    “待会儿挑选下属，”沈骐凑近他耳边，轻声叮嘱，“功夫好坏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心性端正，底子干净，比什么都强。”

    一个小旗麾下，能配备十二名校尉。

    “你是我过命的兄弟，”高勇挺起胸膛，语气里带着刚获职权的生疏底气，“在我这小旗麾下，除了我，就数你说话算数，跟副小旗没两样。”

    他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忽然觉得连风吹过脸颊的感觉，都与往日截然不同。

    高台上，金百户轻轻咳了一声，声音不算响亮，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水中，方才还窃窃私语的院子，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方才总旗与小旗的人选，都已确定。”金百户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停顿片刻后继续说道，“稍后，千户大人会亲自到场，宣布一件重要的事。

    诸位，拿出卫六所的精气神，别让千户大人觉得我们怠慢。”

    话音落下，院内上百号锦衣卫，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

    究竟是什么事，竟然能让东城卫所的千户亲自前来？

    众人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卫所大门外，骤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战鼓擂动，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紧接着，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在随从的簇拥下，迈步走进院中，径直走向高台。

    此人面容肃穆，步伐沉稳，一身官服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在金百户的示意下，院内所有锦衣卫齐刷刷躬身行礼，沈骐垂下眼眸，余光瞥见身旁高勇也弯下了脊背，他心中暗自轻叹：这就是千户大人，果然气势逼人。

    沈骐望着眼前的场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方才还一脸严肃、气势十足的金百户，此刻腰背弯得像一张弓，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对着千户大人点头哈腰，那副模样，将锦衣卫的层级差距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冷意：难怪这些年锦衣卫始终被东厂压制，手握实权的人里，有多少是靠这般谄媚姿态爬上来的？

    高台上，传来清晰有力的声音，每个字都像石子砸在水面，激起层层涟漪：“经指挥使、指挥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