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蛰伏太久的渴望，是对往日荣光不肯熄灭的执念。

    他没有接话，原本微驼的背脊，却一寸一寸慢慢挺直。

    身边多了这样一位高手，沈骐觉得自己不能再躲藏。

    破庙外的夜色浓如墨汁，他却想主动走进黑暗，和六扇门比一比，看谁先撕开突破口。

    更深层的渴望在心底燃烧，白云城主叶孤城……若是能将他拿下，不仅能学到“天外飞仙”的绝技，说不定还能夺取他大半的功力，踏入绝世高手境界的路，或许就在眼前。

    念头愈发强烈，胸口的躁动再也压制不住，身边有曾经的捕神相助，若是还缩在破庙里等天亮，实在不是他沈骐的作风。

    “老瘸子，”

    他转过头：“敢不敢跟我去立一份大功？”

    “哈哈！”

    老瘸子的笑声干哑却有力：“有什么不敢？不过沈大人，你背上包袱里的东西，是不是该拿出来穿上了？”

    经他提醒，沈骐才想起小韦子塞给自己的布包，当时少年嘱咐过，办事前再打开。

    解开系绳，里面的东西显露出来：一件金丝编织的软甲，映着微弱的光芒，流淌着暗金色的细芒；一柄看似普通的长刀，刀鞘陈旧；还有一杆短柄火铳，铁管泛着冷涩的乌光；另外还有几个小瓷瓶，安静地放在角落。

    沈骐愣住了，身旁传来倒抽冷气的声音，老瘸子盯着这几样东西，眼皮跳了跳——每一件都是千金难买的稀世珍宝。

    老瘸子的跛脚在地上蹭了蹭，喉咙里滚出一声浑浊的叹息：“能为你筹备这些东西的，怕是过命的交情。”

    沈骐没有应声，目光落在这些物件上，手指不自觉地擦过冰凉的表面。

    一个身影骤然撞进脑海——那个总是咧嘴笑、眼里闪着赌徒般精光的少年。

    原来如此，这些东西，分明是《鹿鼎记》话本中属于那个人的宝物。

    爱赌博、爱闹腾，把义气看得比性命还重……电光石火间，所有碎片全部拼接完整。

    沈骐抬手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头，这么明显的事情，居然绕了这么大的弯才想明白，那个一口一个“小韦子”的少年，除了韦小宝，还能是谁？

    之前那些不合常理的提拔，从副千户一路升到指挥佥事，如同坐火箭一般；还有东厂那位秦太监，见到他总是弯腰恭敬，笑容里带着小心翼翼。

    此刻一切都豁然开朗，根源都在东厂督主身上，沈骐直到此刻才明白，这位“小老弟”默默为他铺了多少路。

    “别发呆了，沈大人，快穿上试试。”

    老瘸子催促道。

    沈骐却有些迟疑：“可……金掌柜之前也送了我一件金丝甲。”

    “嗤——”

    老瘸子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轻笑：“他那个？不过是仿品，顶多能扛住超一流高手全力一击，也就值万把两银子。

    你这件……”

    他枯瘦的手指指向金丝软甲，语气满是郑重。

    指尖轻轻抚过那件贴身软甲，动作里带着几分近乎虔诚的郑重，“这料子是天外坠落的玄金丝织成，和普通护甲比起来，就像云端与泥地的差距。”

    白云城主叶孤城的名号，像一根冰冷的细针，轻轻扎进沈骐的心口。

    那可是剑道臻至化境的顶尖人物。

    他不再迟疑，干脆利落地将软甲穿在了身上。

    这件护甲轻得超乎预料，贴在肌肤上，几乎感觉不到半点重量，薄得如同蜻蜓的羽翼。

    更难得的是，它带着完整的袖身，一路护住到手腕位置，不像金胖子送的那件，只是护住心口的短款马甲，沉甸甸地压在肩头。

    两相一对比，一个如同悬在九天之上，一个好似陷在淤泥之中，高下立判。

    “这柄短刃，”

    老瘸子又捧起那柄色泽暗沉的兵器，“别名叫七星玄铁剑，个头是小了点，可也是世间少有的奇珍。”

    沈骐握住短剑，冰凉的剑柄紧紧贴着掌心。

    一个格外荒诞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你说，我用这七星玄铁剑，能不能刺破身上这件天玄金丝软甲？”

    老瘸子被口水呛到，接连咳嗽几声，狠狠瞪了他一眼。

    沈骐扯了扯嘴角：“随口说笑罢了。”

    他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略显僵硬的笑意，“金胖子那件软甲，还是你穿更合适。”

    老瘸子起初摆了摆手，最后还是接了过去，套在了自己身上。

    以他这般修为境界，这件金丝编织的软甲，实在添不了多少防护，顶多算是多穿了一层布料。

    沈骐正觉得胸中一股豪气翻涌，打算动身去搜寻那些躲在暗处的敌人时，一个念头突然刺进他的脑海——老瘸子那根拐杖上，曾经布满细密如针的毒刺。

    “你拐杖上那些蜂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