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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沉闷得让人心慌。
东厂内院此时飘着淡淡的茶香,白瓷茶盏里盛着金琥珀色的茶汤,热气袅袅上升。
一只戴着玉扳指的手端起茶盏,在鼻尖下停顿片刻。
“新进贡的云雾茶,味道确实难得。”声音从茶烟后传来,“装两匣子,明天送到我兄长府上。”
“是。”
帘子被掀开,带进一丝夜晚的凉风。
秦公公捧着几页纸快步走近,脸上堆着笑意:“督主,都审问清楚了,供词在这里,一字未改。”
纸页被接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目光在字迹间移动,最后停留在某一行上。
“知道了。”茶盏放回托盘,“不要牵扯到深宫之中,那位终究是要成为太后的人。”
“奴才明白。”
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了几下,又补充道:“准备六百万两现银,天亮之前送到曹国舅府上,就说是我替兄长准备的薄礼。”
秦公公愣了一下,他伺候这位主子多年,从来没见过对方主动退让,今天这是怎么了?
马车在晨雾中穿行时,他还在琢磨这件事,直到看见曹府门前的石狮子,秦公公突然按住车辕,低低地笑了出来。
原来这根本不是退让,而是往滚烫的油锅里泼水。
管家迈进曹府门槛时,膝盖磕在地砖上的声音沉闷沉重。
他带来的消息,让曹国舅的手指瞬间攥紧了椅子扶手,指节泛出青白的颜色。
又送来了六百万两白银,银箱已经堆满了前厅,在烛火下泛着冷硬的光。
那些光线刺进眼睛里,像密密麻麻的细针。
早些时候英国公府的人把银子抬进来时,曹国舅就觉得喉咙发紧。
英国公这个名号,在大明朝意味着什么,他心里一清二楚。
那是军中的灵魂,是稳住朝局的基石,她派人送来的“补偿”,他连碰都不敢碰。
现在,东厂的人也来了。
韦公公这个名字浮现在脑海里时,曹国舅的脊背窜起一股寒意。
那是盘踞在阴影里的毒蛇,悄无声息地吐着信子,却能一口咬断任何人的脖颈。
别说现在登基的还不是他的亲外甥,就算将来新皇登基,面对那位永远面带笑意的韦公公,他曹国舅也必须拿出十二分的恭敬。
这些银子,哪里是银子,分明是催命符。
“拦住他们。”曹国舅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干涩无比,“一箱都不准卸下车。”
管家依旧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不敢抬头。
空气里弥漫着紧绷的寂静,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曹国舅的目光扫过厅里整齐码放的木箱,它们静静蹲在那里,像一群披着银白色皮毛的凶兽。
他以前最爱听银子碰撞的清脆声响,现在却只觉得那声音,能生生剐掉人一层皮。
英国公府的银子是烫手的山芋,东厂的银子则是淬了毒的利刃,哪一样,他都接不住。
“去回禀他们。”曹国舅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就说曹府门第低微,承受不起这么厚重的礼物,还请公公多多体谅。”
话虽然说了出口,可他心里清楚,这样的推脱有多无力。
英国公府和东厂来的人,哪一个是他能轻易打发的?
厅外的夜色似乎更加浓重,沉沉地压下来,和那还没卸下的、另一批六百万两白银的阴影一起,堵在了曹府门前。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额角的血管突突直跳,疼得厉害。
曹国舅此刻只觉得胸口憋闷无比,他反复琢磨着一个事实——英国公和东厂督主,竟然都站在沈骐那边?
若是早知道会惹出这般祸端,曹国舅说什么也不会鲁莽行事。
管家低着头,声音压得极低,几乎细不可闻:“东厂的人把一箱箱东西堆在府门口,一句话都没留就转身走了。”
冷汗顺着后背缓缓滑落,浸透了内里的衣衫。
曹国舅猛地从座椅上站起身,宽大的衣袍扫过桌边,将茶盏直接带翻在地,茶水溅了一地。
他必须立刻去见姐姐,如今能摆平这场祸事的,唯有身居后宫的皇后。
他胡乱理了理身上的衣冠,脚步虚浮地往外冲,府外的马车早已备好,车轮碾过青石板路,急促的声响听得人心头发慌。
后宫庭院之中,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下来。
皇后牵着太子的手慢慢踱步,孩童的小手柔软厚实,握在掌心就像一团温热的棉团。
这是当今皇上唯一的皇子,单名一个檀字,刚满七岁。
皇后低头看着孩童圆嘟嘟的脸颊,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只要这孩子能平平安安长大,那九五之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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