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固然靠不住，但只要他们不彻底倒向另一边，暂时还能利用。

    指挥使这个位置，他已经坐了很多年。

    如今他只希望能安安稳稳待到新帝登基。

    到那时候，有内阁范首辅和西厂那边帮忙出力，未必不能把那个势头太猛的年轻人压下去。

    平心而论，章壁一开始根本没把沈骐当成威胁。

    可这个少年升迁的速度快得让人不安，眼看就要触碰到他的位置，他不得不心生警惕。

    仗着东厂和英国公府的扶持，就这么不知收敛，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章壁记得清清楚楚，那人升任佥事、坐上副指挥使的位置，从来没有踏进过这间屋子，向他这位上官行过礼。

    当然，背后有东厂督主和英国公府做靠山，章壁也动不了他。

    可章壁心里的那根刺，一直都扎在那里。

    他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打压下去的时机。

    机会似乎来了——竟敢招惹曹国舅，惹怒皇后娘娘。

    章壁当时差点笑出声来。

    可这笑意还没在脸上停留一天，消息就传了过来，曹国舅服软了。

    不仅服软，还亲自押着十几辆大车，把白花花的银子原封不动地送回了沈府。

    章壁放下茶盏，瓷底撞在木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但他很快稳住了心神。

    如今他章壁，也不是没有靠山。

    范阁老，当朝首辅，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文官士林全都敬仰万分。

    陛下若是真有不测，托孤的重臣，除了他还能有谁？

    攀上了这棵参天大树，东厂的势力、英国公府的威势，似乎都远了一些。

    新帝登基之后，谁又能保证，东厂还能像现在这样只手遮天？西厂的那位曹公公，沉寂了这么多年，难道真的是泥塑的菩萨吗？

    这些，都是章壁最近精心布下的棋局。

    棋局要布得牢靠，锦衣卫这块地盘更要牢牢握在手里。

    只要撑到皇位更替，朝堂上的风向，就会彻底改变。

    至于下面那些千户、副千户，不过是墙头草罢了，章壁从来没正眼看过他们。

    昨天沈府乔迁，这些人一个都没去，无非是听说了宫里斥责沈骐的消息。

    今天曹国舅一服软，天还没亮就赶着跑到北镇抚司，战战兢兢地请罪。

    他们怕什么？无非是怕那个年轻人回头找他们算账。

    北镇抚司镇抚使宋健的声音打断了章壁的思绪。

    “大人，”

    宋健斟酌着语气说道，“沈骐马上就到了。

    金胖子的事情……咱们直接把人拿下，他会不会……”

    章壁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手指在冰冷的案面上轻轻敲击着。

    “一个毛头小子罢了。”

    他语气里满是冰冷的讥讽，“当初若不是我们抬举他，他到现在也不过是个巡街的小校尉。”

    “大人说得太对了。”

    宋健立刻附和，“没有您的提拔，他沈骐怎么会有今天的地位。”

    北镇抚司衙门的门槛被靴子重重踩过。

    高勇闯进来的时候，带进一股深秋傍晚的寒气，卷动了地上几片枯叶。

    议事厅里的炭火盆烧得正旺，噼啪作响，把几个人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

    众人的议论声在他踏入的瞬间低了下去，就像被突然掐断了声音。

    指挥使章壁坐在主位上，手里握着一只温热的茶杯，眼皮都没抬一下。

    反倒是旁边几位千户模样的人，目光在高勇身上扫了一圈，又迅速移开，各自盯着面前的桌案或者脚下的砖缝。

    “都商量完了？”

    高勇的声音压着怒火，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

    没有人立刻接话。

    空气里只剩下炭火燃烧的细微声响，还有门外隐约传来的、远处校场上操练的呐喊声。

    章壁终于放下茶杯，瓷底与木桌轻轻碰撞，发出“嗒”的一声脆响。

    他抬起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高副指挥使来得正好。”

    他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公事，“刚才我们商议了一些人事安排。

    你手下那些新提拔的百户、副千户，暂时……各自回到原来的位置，等候调遣。”

    “等候调遣？”

    高勇向前迈了一步，靴底碾过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调到哪里去？要调遣到什么时候？”

    坐在章壁下首的一位镇抚使清了清嗓子，插话说道：“高大人，这也是权宜之计。

    卫里的职位一个萝卜一个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