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液滑过喉咙，他抬眼看向无情：“有话直说，能办的事，我绝不会推托。”

    对面的无情肩头明显放松下来，一直紧抿的嘴角微微动了动，如同冰面裂开一道细缝。

    他压低声音，字字清晰：“你如今担任京畿机要监察督官，按规矩，可以配备一支专属小队，你手下还有空缺，对不对？”

    沈骐没有作答，只是将空酒杯放回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我想安插两个人到你麾下。”无情终于把话说开，“跟着你立些功劳。”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窗纸透进的光线，将空中飘浮的微尘照得一清二楚。

    沈骐看着那些上下飞舞的尘埃，忽然笑了：“我还以为你们不在意这些虚名浮利。”

    “不在意？”无情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你站得太高，看不到底层人的处境。

    六扇门归三司管辖，品级始终提不上去，就算是我们这些人，名头再响亮，见了穿正经官袍的人，依旧要低人一等。”

    这的确是实情。

    处理江湖纷争，名号或许够用，可一旦踏入官场，品阶高低就是无法逾越的门槛。

    “所以想借我的势头往上走？”沈骐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这次差事虽然时间不长，事后记的功勋，分量确实不轻。”

    “我给你派得力的人手，铁手和追命。”

    沈骐没有立刻答应，望向窗外，一只灰雀正掠过屋檐。

    四大名捕的名号，他早有耳闻，日后打交道的机会还多，顺水推舟的人情，不妨多做一个。

    他收回目光，语气比之前更轻松：“带两个是带，带三个也是带，不如再添一人，凑成三个。”

    无情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愣了片刻，常年冰冷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真切的暖意：“多谢。”他举杯一饮而尽，喉结轻轻滚动。

    放下酒杯后，沈骐忽然问道：“这个主意，应该不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吧？”

    提到这事，无情沉静的眼眸骤然亮了起来，如同黑夜中擦亮的火种：“确实不是，但出主意的人，正是我想引荐给你的。”

    沈骐这才想起，此前的奏疏都是无情代笔，对方当时就提过，该找一位幕僚辅佐自己。

    莫非说的就是此人？

    无情语气平稳：“前几日铁手办一桩棘手的案子，偶然得到一位高人指点。

    此人腿脚不便，却是精通内政的全才，刑狱、赋税、谋略，样样都精通透彻。”

    沈骐听着，渐渐来了兴致。

    正如无情所言，自己手中的权力越来越大，日后公文、信函、奏报只会越来越多，身边若没有一位能干的幕僚，实在诸多不便，总不能次次都麻烦无情。

    他当即开口：“既然如此，我理应见见这位邬先生。”

    “此人性情孤傲清高，你得亲自上门去请。”无情轻轻摇头。

    沈骐心中略感诧异，以他锦衣卫副指挥使、朝廷二品大员的身份，竟要亲自登门拜访一位幕僚？

    午后的阳光斜照进小巷，沈骐抬手敲响了一扇木门。

    开门的是个年轻仆役，带着几分倦意打量他：“你找哪位？”

    “请问邬先生是否住在这里？”

    “在是在，”仆役朝屋里看了一眼，“正在睡午觉。”

    沈骐站在门前，想起古时求贤若渴、三顾茅庐的故事，他掸了掸便服的袖口，退到院墙下的石墩旁：“无妨，我等他醒来。”

    夕阳西沉，将屋檐的影子拉得细长，木门才再次吱呀打开。

    走出来的人身着青衫，面容清瘦，眼中却带着笑意。

    “阁下就是邬先生？”沈骐起身。

    “您可是锦衣卫的沈副指挥使？”对方反问，语气温和。

    沈骐点头。

    “大人前来，是想请我入府做幕僚？”

    “正是。”沈骐心里微微松了口气，和聪明人交谈，果然省去不少迂回客套。

    邬思道却没有立刻答应，缓步走到院中石桌旁坐下，示意沈骐也落座：“我有三个条件，大人不妨先听听。”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每月俸禄三百两银子，膳食必须按照江南口味准备。”

    沈骐嘴角上扬：“钱财从不是问题，若先生真有大才，就算每月千两也值得。”

    “价码高，是因为我配得上这个价。”邬思道神色平静，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幕僚只需我一人即可，不必再聘请其他人。”

    “好。”沈骐答应得十分干脆，“第三个条件是什么？”

    “第三，”邬思道顿了顿，“希望大人三年内，能亲自去江南一趟。”

    沈骐沉默片刻，点头应允，随即抬眼问道：“先生的条件我都记下了，不过在我正式应允前，能否让我见识一下先生的才学？”

    邬思道轻轻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