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人说得对，喝酒才是正事。”客人朗声笑道，“能结识邬先生这样的能人，今晚一定要喝个痛快。”

    话题最终还是绕回了空缺的职位上，客人抿了一口酒，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兄长很快就会明白，官场之中的难处。

    今日我所求的两个空缺，一个是秦富贵托我传话，另一个，则牵扯到吏部某位侍郎的关系。”

    沈骐的手指在桌沿轻轻敲击，他自然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

    手下的人拼死跟着自己打拼，图的不就是一个光明的前程，谁不想让自家门楣光耀起来呢？

    不知为何，话题又转到了空悬的锦衣卫指挥佥事一职上，这可是锦衣卫里数一数二的重要职位，至今还没有确定人选。

    沉默片刻后，沈骐看向一旁端坐的邬思道：“依邬先生之见，这个位置，交给谁最为合适？”

    邬思道抬手摸了摸下巴的短须，眼中泛起一丝笑意：“依老朽之见，把这个位置当作一次‘投资’，或许是最划算的做法。”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眼下，你们兄弟二人，一人掌管东厂，一人执掌锦衣卫，再加上英国公府和六扇门的扶持，地位确实十分稳固。

    但想要根基扎得更深、更牢，还需要再增添几分分量。

    用这个空缺职位来‘下注’，正是最好的时机。”

    沈骐和东厂督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赞同的光芒。

    “请邬先生详细说说。”

    “韦公公那边，还有内阁之中，二位有没有能说上话的帮手？”邬思道不紧不慢地反问，“如今虽然深得陛下信任，可大明朝大大小小的政务，终究要经过内阁之手。

    新帝登基之后，几位内阁大臣手中的权力，恐怕会比以往更重。”

    这番话恰好戳中了东厂督主近日的隐忧，他点了点头，神色凝重。

    “所以，在内阁之中寻找一位可靠的盟友，是二位当下最要紧的事。”邬思道继续说道，“这个人选，必须自身品行端正，有真才实学，更要有进取的心思，不能甘心一直屈居人下。”

    听到这里，东厂督主忽然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邬先生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一个人来。”

    坐在对面的沈骐也同时抬眼，他执掌锦衣卫，天下的机密要事大多要经过他的手，此刻心中也浮现出了一个名字。

    于璞，三十七岁，武威三十年考中进士，位列二甲，如今是翰林院学士。

    这般年纪，就兼任太子少师、少傅，还进入内阁，成为内阁大臣之一，更是内阁首辅的得意门生。

    此时的于璞正坐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瓷杯边缘，杯中的茶水早已凉透。

    窗外往日络绎不绝的车马声，如今只剩下风吹过枯枝的细微声响。

    他是被恩师一手提拔进内阁的，可谁也没想到，他对朝政的见解，竟和内阁次辅不谋而合，这也成了他的过错。

    恩师渐渐疏远他，敌对的派系更是把他当作眼中钉、肉中刺。

    他在内阁任职，如同行走在阴影之中，存在感越来越弱。

    近来，连东宫讲学的差事也被撤去，种种迹象都表明，新帝登基之后，他大概率会被逐出内阁。

    对于一个心怀抱负的人来说，这种滋味十分难受。

    “这件事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沈骐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于璞只是轻轻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东宫的职位都被撤掉了，你觉得还有余地吗？”

    沈骐眼中一亮：“这么说来，眼下正是绝佳的机会，送上门来的一位天然盟友。”

    “兄长想得太过简单了。”对方摇了摇头，指尖轻敲桌面，“你我掌管的衙门，在读书人眼里名声向来不好，那位于大人就算丢了官职，恐怕也不屑于和我们扯上关系。”

    “话不能这么说。”沈骐反驳道，“只要志向相合，就能共谋大事，怎么能说是拉扯依附呢？”

    “随你怎么说吧。”对方轻叹一声，“那你有什么办法，能让他愿意站到我们这边？”

    沈骐没有立刻回答，反而看向坐在阴影里的邬思道：“有邬先生在这里，哪里需要我费心？”

    邬思道微微皱起眉头，沉默片刻后开口：“办法倒是有，只是手段算不上光明正大。”

    话音刚落，沈骐和东厂督主同时笑了起来。

    “邬先生这话就错了。”沈骐端起酒杯，“不光彩的手段，不正是我们最擅长的吗？我们什么时候走过光明正大的路子？”

    一艘画舫静静停靠在雁湖之上，水波轻轻摇晃，把船舱内的灯火揉成一片晃动的光影，船板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于璞的弟弟折返回来时，腰间空空荡荡，母亲留下的唯一一块旧玉佩不见了，他猜想一定是遗落在了画舫上。

    雅间的门没有关严，丝竹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