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他没有回头，“你身上的这股香气，是天生就有的吗？”

    身后静默了一瞬。

    “是。”声音里泛起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涩意，“也是一道诅咒。”

    房门推开，傍晚的风裹着尘沙的气息涌进来，瞬间冲淡了满室的幽香。

    院子里的老妇依旧拄着拐杖站在原地，看见沈骐出来，浑浊的眼眸里闪过复杂的神色，最终化作深深的躬身。

    远处等候的缇骑策马靠近，马蹄铁敲击青石板，溅起零星火花。

    沈骐翻身上马，勒住缰绳时，瞥见厢房那扇半掩的窗户。

    白色野花在渐暗的天光里只剩模糊的轮廓，窗前已经空无一人。

    他挥动缰绳，骏马嘶鸣着踏出庭院，蹄声很快汇入汴京街巷的喧嚣洪流。

    只是没人察觉，向来脊背挺直的指挥使，在这一刻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丝，如同嗅到风暴气息的孤狼，鬃毛悄然耸立。

    沈骐没有绕弯子。

    面纱后的声音透出惊讶：“大人竟然认识我？”

    “姑娘忘了我的职责？”他嘴角微扬，随即正色道，“公主，追踪你的是西夏一品堂，你和他们之间有旧怨吗？”

    “并没有旧怨。”面纱轻轻起伏，话音低沉缓和，“他们大概是接了悬赏，才来追捕我。”

    “自从我的汗国被瓦剌覆灭，父汗遇害之后，他们就从来没有停止过对我的追索。”说到这里，她抬起眼眸，即便被纱帘遮掩，那双眸子依旧清亮得让人不敢久看，仿佛多看一眼就会坠入深潭。

    沈骐移开视线，定了定神。

    据这位公主所说，瓦剌近些年势力不断扩张，接连吞并西域各个邦国，她的故国就是这样覆灭的。

    父汗战死，她和吴嬷嬷历经艰难跋涉，才来到大明京城，期盼能求得援助。

    可她注定要失望。

    这三年来，朝廷定下的方略是边境求稳，等新帝年纪稍长，若是瓦剌依旧猖狂，战事或许无法避免——但绝对不是现在。

    他不忍心把这番国策直白地告诉她。

    “吴嬷嬷说，满朝文武之中，只有大人能帮我报仇雪恨。”说话间，她忽然抬手撩开了面纱。

    那一刹那，周遭的繁华景致仿佛骤然黯淡无光。

    沈骐瞬间怔住，眼前的面容明净如玉，肌肤如同新雪凝聚而成，眼眸里盛着星辰般的光亮，又漾着水波般的柔痕，黑发如墨垂落在肩头，腰身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沈骐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呼吸不自觉地放缓了半拍。

    若说有人是从云雾仙境中走来的，那便是眼前这般模样——不用知道仙境究竟是什么样子，见到她，就觉得周遭一切都隔了一层朦胧的轻纱。

    “大人，”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若是大人能帮喀丝丽报这家国覆灭的血海深仇，我这一生便追随在大人身边，做奴做婢也心甘情愿。”

    他沉默片刻，终于向前迈出两步，伸手将垂落的面纱重新拢好，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一丝微凉的鬓发。

    面纱遮住了大半容颜，只留下一双眼睛依旧望着他。

    “公主，”沈骐收回手，语气平稳，“眼下我确实没有能力答应你这件事。

    但有一句话可以放在这里：大明和瓦剌之间，迟早会有一场决战。

    到那一天，你父汗的仇怨，一定能得以洗刷。”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复仇之事，不是现在能商议的。

    他以为会看到她眼中的光亮黯淡下去，可她没有。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片刻，她忽然抬起脸，眼眸里的神色如同结冰的湖面，清冽又坚定。

    “勾践能够卧薪尝胆十年，”她说，“喀丝丽难道还等不起吗？”

    不过十几岁的年纪，说出这番话时，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决绝。

    仇恨竟然能让一个本该天真烂漫的少女，长出这般坚韧的心性。

    沈骐望着她，终于点了点头。

    “既然公主愿意等待，那我便应下你这件事。”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必用终身相随作为代价。”

    面纱后的轮廓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他移开视线，问道：“如今在京城可有落脚的地方？有没有相识的人能照应你？”

    “大人是要赶我走吗？”她摇了摇头，声音里透着不容更改的坚决，“既然已经说过要侍奉在大人左右，喀丝丽绝不会食言。”

    沈骐抬手按了按额头，把这样一个女子留在京城这般龙蛇混杂的地方，他实在放心不下。

    窗外隐约传来街市的喧闹，更衬得屋内的安静有些压抑。

    “罢了。”他终究松了口，“你先跟我回府吧。”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从唇边逸出。

    英国公张英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