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铁甲摩擦的声音连成一片，沉重整齐的脚步，如同黑色的潮水涌出衙门，朝着城西的西厂方向奔去。

    长街两侧的行人瞬间避让，挑担的商贩、开店的掌柜、巡街的差役，全都躲到屋檐下或巷口，屏住呼吸看着这支队伍，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冰冷而坚硬的声响。

    “这是……锦衣卫全员出动了？”有人缩着脖子，低声惊呼。

    旁边的人连忙拉了他一把，凑近耳边低语：“你没听说吗？锦衣卫的一位佥事，昨日被西厂的人当街殴打，沈指挥使怎么可能忍下这口气？”

    “西厂啊……”那人感慨道，“这个机构沉寂了十几年，最近倒是天天都能听到消息。”

    “嘘——”第三个人连忙打断，警惕地环顾四周，“前几日东厂的人也在西厂手里吃了亏，如今轮到锦衣卫了。”

    窃窃私语如同风中的草籽，在人群中四处蔓延。

    “那位沈大人不是一直深得陛下信任吗？”

    “陛下信任？”有人嗤笑一声，“如今垂帘听政的是太后，手握批红权的是许阁老，皇上终究年纪尚小。

    只靠一位未亲政的皇帝，能有多少底气？”

    短暂的沉默后，有人轻轻叹息：“看来，西厂是要彻底崛起了。”

    皇城脚下的百姓，对朝堂风向的变化最为敏感。

    昨日还是东厂权势滔天，转眼间，西厂的势力就已悄然笼罩京城。

    这个消息也传到了六扇门，无情放下手中的卷宗，嘴角微微勾起：“如何？我早就说过，沈骐从不是肯吃亏的人，西厂这次，算是踢到了铁板。”

    “大师兄，”铁手上前一步，眉头紧锁，“我们要不要出手帮忙？沈大人曾多次相助我们。”

    冷血靠在窗边，也转头看来，眼中满是赞同之意。

    无情却轻轻摇头，笑意更深：“不必，他一人足矣。

    他不像旁人那般瞻前顾后、束手束脚，我们只需静待结果便可。”

    三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彼此的心意。

    此时西厂深处，督主曹正淳正捧着一件西域玉器，玉质温润冰凉，在微光下泛着幽光，他指尖轻轻摩挲，仿佛在掂量着无形的权力。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一名西厂番子跌撞着冲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禀报：“督主，不好了……锦衣卫的沈指挥使带人到门口了！”

    曹正淳的手微微一顿，西厂已经沉寂了十余年，他如同隐匿在暗处的影子，收敛所有锋芒与野心，只等待时机成熟。

    如今先帝驾崩，新帝年幼，太后与许仕林终于将目光投向西厂，短短几日，西厂就从东厂手中抢下多项肥差，昨日还当众折辱了锦衣卫佥事，那股令人胆寒的威势，正在西厂重新凝聚。

    就连朝中大臣，见到西厂的人也多了几分忌惮。

    一切迹象都表明，西厂的崛起势不可挡。

    曹正淳方才还在品饮新贡的茶汤，苦涩后的回甘还留在喉间，报信的番子却已慌得脸色惨白。

    “督主，沈大人带着大批锦衣卫，已经到咱们大门口了！”

    曹正淳的脊背微微绷紧，他从未与沈骐正面交锋，可“沈骐”二字，早已在无数人的议论中变得凌厉无比。

    从下令动手打锦衣卫佥事的那一刻起，他就料到会有这场对峙，却没想到沈骐的反应会如此迅速、如此直接。

    这是西厂与锦衣卫的首次正面交锋，绝对不能退让半步，否则这些时日苦心经营的势力与威望，都会瞬间崩塌。

    “慌什么？”曹正淳抬眼，声音冷冽如冰，“如今的锦衣卫，还是当年那只猛虎吗？”

    他放下玉器，起身迈步，袍袖拂过带起微风：“走，让咱家看看，这位沈指挥使到底有何能耐，敢硬闯我西厂大门。”

    曹正淳的命令下达后，西厂庭院里迅速站满了人手，近来西厂风头正盛，投奔的门客与好手数不胜数，新来的番子们都想在督主面前表现，手中兵器擦得锃亮，在大门内列开阵势。

    马蹄声如同闷雷滚过石板路，锦衣卫的队伍终于抵达。

    飞鱼服在疾驰中翻飞，绣春刀鞘撞击马鞍，发出清脆的声响。

    西厂的番子们见状，不少人瞳孔微缩，锦衣卫即便被东厂压制多年，也不是新立的西厂能轻易抗衡的，更何况沈骐接连破获大案，早已是名震天下的人物。

    马蹄声骤然停止，上百骑锦衣卫勒马停在西厂门前，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马匹偶尔的喷鼻声。

    沈骐翻身下马，靴跟叩地的声音格外清晰。

    他向前踏出一步，西厂的番子们竟接连丢掉兵器，纷纷跪倒在地。

    曹正淳再也无法隐匿，从影壁后走了出来，再晚一步，麾下的人恐怕要跪满庭院。

    可当他看清沈骐的面容时，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呼吸都变得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