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办丧仪仪仗的关键事务，再次落到曹正淳手中。

    太后方才流露的温情，如同投入深潭的小石子，涟漪散去后，潭水依旧深不可测。

    在权力的棋局上，她正一步步挪动棋子，意图十分明显——逐步削弱东厂的权势。

    今日这点短暂的善意，在日后汹涌的权欲面前，又能留存几分？谁也无法预料，眼下只能见招拆招，步步为营。

    夜色渐深，宫中灯笼次第亮起，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昏黄摇曳的光晕。

    沈骐再次见到了新帝，年轻的君王比前几日更加消瘦，眼窝深陷，坐在御案后如同失了魂魄的玉雕。

    先帝的离世，几乎抽走了他全部的精气神。

    他终究没有对西厂采取行动，指尖在冰冷的刀鞘上停留片刻，又缓缓松开。

    若是换作先帝在世，西厂恐怕早已被彻底清算。

    “明日就是先帝大殡，”新帝面色憔悴，眼窝泛着青黑，勉强扯了扯嘴角，“我必须守在这里，你若是累了，就先回去歇息吧。”

    “不必了。”沈骐望向远处那个圆乎乎的小身影，轻轻叹气，“那个小家伙，肯定不会放我走的。”

    天边还未泛起晨光，送葬的长队就像一道墨线，切开了京城的街巷脉络。

    沿街店铺门板紧闭，街巷里却挤满了百姓，层层叠叠挤得密不透风。

    四面八方涌来的哭声，黏稠地裹在空气中，分不清源头在哪里。

    沈骐站在道路旁，只觉得耳膜被连绵不绝的哀声震得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