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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料到会出现这般场面,先帝的模样在他记忆里早已模糊,此刻却被这满城哭声重新勾勒出来——难道是一位能让全城百姓真心哀悼的君王?
“是银子在作祟。”身旁的高勇忽然压低声音,用下巴指向人群某处,“看到没?哭得最响亮的那个是我岳丈,他身后这些人,都是他找来的。
嚎哭一整天,就能领五钱银子。”
沈骐顿时愣住,昨夜宫中事务繁杂,天没亮就起身筹备,宫墙外的这些勾当,他半点风声都没听到。
本以为满城悲声都是出自真心,没想到底下竟藏着银钱交易的暗流。
“这是什么时候安排的?”他压低声音追问。
“就在昨夜,五城兵马司突然召集各街巷管事,商议到半夜。”高勇摇了摇头,“兵马司归兵部管辖,想来应该是内阁的意思。”
沈骐望向远处此起彼伏跪拜的人群,缓缓摇头:“不对。”他轻声吐出一个名字,轻得像一声叹息,“是曹正淳。”
昨日此人信誓旦旦说要把丧仪办得风光无限,原来打的是这个算盘。
不得不说,这手段确实高明,竟把整座京城的百姓都编排进来。
这笔酬劳的数目定然不小,毫无疑问,都是从户部支取的官银。
沈骐粗略估算,这么多民众,再加上各级官吏层层克扣,至少要耗费三百万两白银。
“呵,好大的排场,这般挥霍公款,面子工程倒是做足了。”沈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丧仪办得如此隆重,曹太后定然满心欢喜,太后一高兴,日后那些油水丰厚的差事,恐怕还会继续交给西厂打理。
先帝的灵柩从京城运往皇陵,整整耗费了一天时间。
等到人群散去,已是日暮时分。
年幼的新帝哭得几乎脱力,迟迟不肯离开陵前,最后直接昏厥过去,才被侍从抱上御辇返回京城。
沈骐踏入城门时,夜色已经浓重。
他正准备返回府邸,前方巷口却传来激烈的争执声。
“胡吏目,我带了这么多人来应差,说好给八十两银子,你只给五两,这算怎么回事?我们一百多号人忙活了整整一天!”一个苍老的声音因为急怒而颤抖。
“赵老头,你就知足吧。
你女婿如今是锦衣卫千户,还缺这点小钱?”答话的是五城兵马司的吏目,语气带着戏谑,却没有半分暖意。
“胡吏目,你这话说得不讲道理。
当初是你找上门,让我带着街坊邻里来撑场面。
大家哭了一整天,眼睛都肿了,总不能最后只拿到几个铜板吧?”老者的怒气在夜风中格外清晰。
“赵老头,你也曾在锦衣卫当过小旗,为先帝送葬,本就是分内之事。
我看在你女婿的面子上,才不跟你计较,你要是再纠缠不休,就别怪我不客气。”吏目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如同淬了冷的铁器。
马蹄踏过石板路的声响传来,争执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那位被称作赵老头的老者,正梗着脖子,枯瘦的手指几乎戳到官吏鼻尖,喉咙里滚出嘶哑的吼声:“给钱!说好的数目,少一个子儿,我这条老命今天就豁出去了!”
对面的公服队伍领头人面皮涨得通红,手按在腰间刀柄上,指节捏得发白,嘴唇哆嗦几下,终究没敢拔刀:“你……你别拿你女婿压我!”这句话喊出来,气势却弱了大半。
街角阴影里,沈骐勒住缰绳。
他认出老者的背影,高勇每次喝多了,总会念叨岳父执拗的脾气。
若是高勇本人在场,恐怕早就挥拳上去了。
奇怪的是,五城兵马司的人,何时胆子大到敢克扣锦衣卫千户家眷的钱财?
马蹄声再次响起,不紧不慢,却像重锤敲在人心上。
围拢的人群如同被刀切开的水流,悄无声息让出一条通道。
“在此喧哗闹事,成何体统?”沈骐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嘈杂瞬间凝固。
五城兵马司的众人齐刷刷转头,看清马背上人的服色与面容后,领头的胡伟膝盖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卑职胡伟……叩见指挥使大人!”他扑跪在地,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石板,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衣。
方才的争执,这位大人究竟听到了多少?
老者浑浊的眼睛骤然亮起,如同抓住救命浮木:“沈大人!”他急急上前两步,又碍于礼数停下,摊开布满老茧的双手,“朝廷答应给百姓的八十两酬劳,到了这里只剩五两银子,请大人为我们做主!”
沈骐的目光掠过老者焦急的面容,嘴角微微上扬,却没有半分温度:“赵伯,尽管放宽心。
若是这里解决不了,我就带大家去五城兵马司衙门,慢慢理论清楚。”
跪在地上的胡伟浑身一颤,仿佛这几句话化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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