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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从户部主事调任至此,身在京城,谁没听过沈骐的名号?那三个字仿佛带着铁锈与血腥气。
他不停默念:我是许阁老的门生,有恩师撑腰,没什么好怕的。
可额角的冷汗始终不停滑落。
前厅大门敞开,姬鹏迈过门槛,抬头看见正座上的身影,膝盖一软,直接跌跪在地。
“姬大人不必行如此大礼。”沈骐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平稳得如同深潭静水。
“卑职……卑职见到指挥使大人,心中太过激动……”姬鹏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几乎拼不出完整的句子。
“你身为兵马司指挥使,起身说话便是。”沈骐淡淡一笑,目光却冰冷地落在他身上。
姬鹏连声道谢,撑着手臂起身,只敢挨着下首椅子的边沿坐下。
同样是指挥使,五城兵马司的从三品官职,在锦衣卫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我就不绕弯子了。”沈骐的声音陡然沉下,如同铁器砸在石板上,“你们私吞了多少银两?答应发给百姓的酬劳,为何迟迟不肯发放?”
姬鹏浑身一僵,直接从椅沿滑落,瘫坐在地上,喉咙像是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姬鹏还是被押进了诏狱。
沈骐起身时袍角带风,手指扣住他的后领,将官服如同空布袋般提了起来,双脚离地,靴尖在砖面上拖出一道断续的灰痕。
哀嚎声从廊下开始响起:“诏狱……沈大人,卑职不想去诏狱……”声音抖得飘忽,一遍又一遍,如同坏掉的哨子。
沿途的皂衣吏目全都齐刷刷别过脸,有的盯着墙缝,有的数着地砖,仿佛突然对砖石纹路入了迷,没人抬头,没人出声,只有脚步声与哀求声在廊柱间回荡。
一股深色湿痕从姬鹏裤裆洇开,迅速蔓延开来。
他费尽金银、赔尽笑脸才换来的职位,椅面还没坐热就要失去。
“银子……全都给大人,全都奉上……”
“许阁老是卑职的恩师,求大人看在阁老的情面上……”
“曹厂公收卑职为义子啊……”
沈骐脚步未停,手指没有松劲,甚至没多用一分力气。
那些哀求如同雨点打在铁笠上,滑落之后连痕迹都留不下。
衙门外早已围满百姓,成千上万张脸挤在街口,踮脚探脖,眼中燃着期盼的火光。
当那身飞鱼服提着瘫软的姬鹏出现时,人群瞬间沸腾。
“是沈大人!”
“终于为我们出气了!”
“青天大老爷啊!”
欢呼如同浪涛般涌来,就在这时,马蹄声劈开人潮,高勇率领锦衣卫马队赶到,黑压压的箭袖如同乌云压住街心。
高勇翻身下马,甲片铿然作响,目光急切扫视沈骐:“大人是否安好?”
沈骐嘴角微动,目光落在地上昏厥的姬鹏身上:“把他带去该去的地方,剩下的人,把这里彻底搜查一遍。”
回应声短促利落,锦衣卫很快从内室搬出两只沉重的木箱,箱盖掀开,一片银光刺眼。
“按照之前说好的数目,分给带头的百姓。”沈骐吩咐。
“明白!”
几乎同一时刻,另一座府邸的书房内,许仕林捏着密报,指尖微微发颤。
他猛地将纸条拍在案上,从牙缝里挤出低语:“蠢材,自己往刀口上撞!”他迅速铺纸蘸墨,飞速写下书信,唤来心腹低声嘱咐,信件立刻送往指定方向。
而在西厂府邸,曹正淳站在几只敞开的箱子前,银锭整齐码放,烛火映照下,将他脸上的纹路照得忽明忽暗。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多银子,胸腔里沉寂多年的贪欲,被这冰冷的银光微微搅动。
他清楚,这只是权力扩张的开端。
可这份刚升起的窃喜,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
密报传来时,他的手指几乎触碰到最上方的银锭,动作骤然僵住,声音变调:“他又来捣乱,姓沈的是铁了心要跟我作对?”怒吼在空旷屋内回荡。
紧接着,另一封密信送到,他看完后脸色惨白,刚刚燃起的指望,转眼就要亲手破灭,压抑已久的咒骂终于冲破喉咙。
曹正淳的手指在袖中颤抖,他很清楚,一旦姬鹏进入诏狱,用不了多久,所有隐秘都会被全盘托出。
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抹去所有痕迹。
事情果然如他所料,姬鹏刚踏入诏狱,被那股混着铁锈与霉味的空气一熏,立刻瘫软下来,声音嘶哑如同破风箱:“我要见沈大人,我全都说,什么都交代!”
供词记录得详尽无比,一笔一划都写明了贪墨的全过程。
高勇捧着供词,指尖发烫,眼中满是兴奋:“大人,凭这些证据,能不能扳倒西厂曹正淳和内阁许仕林?”
沈骐轻轻摇头,嘴角挂着一抹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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