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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发话,我哪敢不听。”金胖子顺手拿起酒杯倒满酒,三杯接连灌下去,喉结快速滚动。
夜色越来越浓,屋里推杯换盏的声音一直没停,直到三更的更鼓敲响,才渐渐散去。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亮,沈骐才从宫里退出来。
他的轿子行过吏部衙门,这里掌管三品以下官员的考核升迁,尚书被称作天官,就连内阁大臣见了,都要客气几分,毕竟谁都有门生故旧需要照应。
吏部衙门外站满了新科进士,有人掩不住得意,有人垂头丧气,还有几个缩在角落脸色发白,不用想也知道,是三甲榜单排名靠后的人。
沈骐走进吏部大门时,檐角还滴着昨夜的雨水,青石板缝里透出苔藓的气味,混着旧纸张的霉味,飘进鼻腔。
几个穿着半旧官袍的人聚在廊下,袖口都磨亮了,他们低声交谈,目光却像受惊的小鸟一样四处张望。
吏部衙门深处,洪钟捏着那份墨迹未干的任职名单,指尖压得发白。
桌角堆着没拆开的拜帖,摞得摇摇欲坠。
窗外忽然传来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空旷的廊道里回荡。
他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来了,整个京城,能让吏部瞬间绷紧的,只有沈骐一个人。
“就说我不在。”洪钟的声音沉得像铁块,拦住了主事正要通报的话。
他盯着名单上密密麻麻的名字,这些三甲进士的去向,全都挤在这张纸上。
翰林院的大门早已向一甲、二甲进士敞开,六部衙门也添了新面孔,剩下的这些人,就像秋后等待收割的稻穗,要被派往各个地方。
富庶的县城、贫瘠的县城、肥差、苦职……每个名字背后都牵着看不见的线,线的另一头连着京城各处府邸。
他想起了于璞,这位老友离京前曾拍着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只是叹了口气,那声叹息仿佛还留在这间屋子里。
廊外的脚步声停了,洪钟抬起眼,国字脸上的纹路更深了。
这几天送来的宴请帖子,他一份都没答应,不是不想去,是不能去。
哪有那么多好职位?真有本事,殿试时就该挤进前列。
状元、榜眼、探花自然有好去处,二甲进士也能留在京城衙门,可大多数人,只能落在三甲。
有关系有门路的,早就打点好,去处不会太差;那些没人照应的,只能被派到偏远之地,担任知县、主簿,或是更不起眼的职位,最末等的,连县衙都进不去,只能管理县学。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朝着他的值房而来,不急不缓,每一步都格外清晰。
洪钟把名单轻轻反扣在桌上,为官之道,谁都不能轻易得罪,所以每逢有人拜访,他总让手下推说自己不在。
“大人……”主事官脸上满是为难。
“不是早就吩咐过吗?就说本官不在。”洪钟的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道带笑的声音。
“洪尚书,一大早就这么大脾气?”
门帘一挑,走进一位身着九爪蟒袍的英武少年。
听到声音,看见这身袍服,洪钟脊背一紧,连忙起身,脸上堆起笑容:“原来是沈大人驾临,下官失礼,还望恕罪。”他快步上前,亲自倒了一杯茶递过去。
沈骐径直坐在尚书的位置上,把腿搭在案几上,顺手拿起新科进士的名录翻看。
洪钟垂手站在一旁,心里飞速盘算,这位煞星从来不来吏部,今天突然到访,莫非是为了名单上的人?
“今科进士的官职,都已经定好了吗?”沈骐像是随口一问。
“回大人,二百多名三甲进士,都已经行文通知了。”洪钟回答得十分谨慎,顿了顿又补充,“当然……如果有需要改动的地方,也不是不能商量。”
“嗯。”沈骐应了一声,目光依旧在名录上移动。
没过多久,他的视线停在某一页上。
沈语,三十三岁,历县沈家堡人,三甲第五十名,拟授广喜郡方山县从七品教谕。
洪钟偷偷看着少年沉默的侧脸,试探着低声问:“大人……这份名单里,有您认识的人?”
沈骐点了点头,把名录轻轻放回案上,两根手指捏着名单,轻飘飘甩到洪钟面前,纸张滑过桌案,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方山县……教谕?”沈骐的声音不高,却让洪钟觉得后颈发凉。
他抬眼,正对上那双没有情绪的眼睛。
洪钟立刻躬身,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大人请听我解释,这教谕一职,其实是……”
“三甲之内,排名五十。”沈骐打断他的话,每个字都像冰珠落在玉盘上,清晰又冷硬,“近三百人里,这个名次不算差。
苏杭富庶之地,空着的县城职位不少,怎么偏偏派到南方瘴气弥漫的地方?”
冷汗从鬓角悄悄渗出来,洪钟抬手用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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