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讪讪地咧咧嘴：“好，那我在那边等着，一会儿你有空了……”

    “看情况再说吧。”孔令乾下巴微抬，语气十分冷淡。

    张涛不再吭声，缩着肩膀退开，背影消失在隔壁厢房的帘子后面。

    “凝之，这杯酒我敬你，刚才被不相干的人搅了兴致。”孔令乾重新拿起酒壶，琥珀色的酒液先注满沈语的酒杯，再倒进自己杯中，动作不紧不慢。

    旁边的络腮胡壮汉看着这一幕，眼里露出诧异，低声咕哝：“可有好些日子没见孔令乾这么客气了。”

    几轮酒喝过之后，沈语忽然想起什么，目光转向身侧：“令乾，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堂弟，眼下在锦衣卫当差做事。”

    孔令乾这才朝沈骐略一点头，嘴角勾了勾：“小兄弟，往后若是遇到什么难处，尽管开口。

    我有一位族亲，在锦衣卫担任指挥佥事。”

    沈骐淡淡笑了笑，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可是孔佥事？”

    “哦？你也知道他？”孔令乾提起这位远房堂叔，肩背不自觉地挺直，话音里带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就在这时，楼梯板发出声响，杂沓的脚步声由下而上传来，一个粗嗓门隔着帘子传进来：“沈凝之在哪个房间？”

    张涛在隔壁听见动静，眉头紧紧皱起，怎么所有人都冲着沈凝之来了？

    进来的几人报出所属衙门，都察院、刑部、礼部，全是这科二甲里最出色的人物。

    “请问沈凝之先生在吗？”声音从门口传来，这几位虽是同榜进士，却都是生面孔。

    沈语愣了一瞬，连忙起身应答：“我就是沈凝之，几位是……”

    几人笑着自报家门，既然是客人，沈语赶忙引他们到邻桌空位坐下。

    那桌酒菜早已摆满，只是迟迟没人入席。

    楼梯上又传来脚步声：“沈凝之可在这里？”

    张涛探头往下一看，呼吸瞬间顿住——来的竟然是今科状元郎！

    满屋子的人全都站了起来，状元抬手作揖：“诸位不必多礼，不知哪位是沈凝之先生？”

    “正是在下。”沈语匆匆迎上前，指尖微微发颤。

    旁边络腮胡的李姓汉子瞪圆了眼睛，这可是御笔亲点的头名状元，将来是要撑起朝堂梁柱的人物，没想到竟然会踏进这间小酒楼。

    没等众人缓过神，门外的脚步声又接连响起，状元、榜眼、探花竟然全都到齐了。

    两张桌子挤得满满当当，后来的人只能挨着墙站立，狭小的厢房里肩碰着肩，却没人抱怨，反倒添了几分喧腾的热气。

    张涛站在门外，颌骨都快僵住了，翰林院的几乎所有人都到了，楼下还在不断有人上楼。

    不过片刻工夫，屋内已经挤了近三十人，房间实在太小，连转身都显得十分勉强。

    沈骐看着兄长忙碌的身影，低声提议：“不如撤掉这些屏风，再添几张桌子。”沈语只是点了点头。

    楼下柜台后，掌柜正拨弄着算珠，沈骐走到他面前，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除了甲字号那间，楼上其余的客人都请出去，屏风全部撤走。”

    掌柜下意识想摇头，楼上坐着的都不是寻常人物，哪能说清就清？可当他抬起眼看清来人时，整个人都僵住了，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沈……指挥使大人。”

    “照办就好，所有账目记在我名下。”沈骐顿了顿，“若是有不愿离开的，不必客气。”

    “是，是！”掌柜慌忙应下，带着几名伙计快步上楼。

    劝说的过程并不顺利，许多客人面露不悦，但很快就被请离座位。

    一位穿着锦袍的年轻男子格外激动，在楼梯口高声叫嚷：“岂有此理！我花了银子，饭菜还没动就要赶人？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新科进士张涛！”

    掌柜脸上堆着笑，眼神却十分冰冷：“对不住了大人，今日就算是状元公在此，也得让出地方。”

    不多时，二楼便安静下来，屏风被全部撤去，新的桌椅摆开，酒菜陆续端上桌。

    楼下隐约传来张涛的吵嚷声，随即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嘴，很快没了动静。

    沈骐重新上楼时，那位络腮胡壮汉大步迎上来，用力拍着他的肩膀，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喜气：“小兄弟，你听说了吗？你兄长不用去那偏远之地了，要去吏部担任主事了！”

    沈骐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弯起笑意：“确实是个好去处。”

    “何止是好！”壮汉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吏部可是六部之首，以你兄长的才干，将来坐上尚书之位也不是不可能。

    你这小子，往后可有大靠山了。”

    一旁的沈语却全程沉默，眼神有些恍惚，仿佛置身于一场不真切的梦境里。

    吏部主事？这怎么可能？一定是哪里弄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