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骐微微一怔，耳根微微发热，自己竟没察觉这般细腻的心思，实在是太迟钝了。

    “好，”他语气软了下来，“那我们一起去。”

    北镇抚司的院子里挤满了人，消息不知怎么传了出去——指挥使请来了一位医术高超的大夫。

    起初没人当真，直到一位咳嗽多年的小旗被人扶进去，片刻后自己走了出来，脸色虽苍白，唇边却没了淤血，站在台阶前深深吸了口气。

    院子里先是安静一瞬，随即轰然炸开。

    这些日夜颠倒、刀口舔血的人，谁身上没几处旧伤顽疾？队伍很快从值房门口排到仪门，又折回来，像一条盘踞的长蛇。

    武眠风坐在案桌后，抬眼望了望窗外拥挤的人群，侧过脸，目光在沈骐身上停了片刻，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指搭上下一个人的手腕。

    他诊脉的速度极快，几乎刚碰到皮肤就移开，接着提笔写药方，或是从针囊里抽出细长的银针。

    每个离开的人脸上都带着相似的惊愕，随后是压不住的欣喜，有人按着不再刺痛的肋下，有人活动着僵硬多年的肩膀，彼此交换着难以置信的眼神。

    沈骐抱臂站在门边，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从前听过的怪谈，关于借尸还魂的精怪，或是身怀奇术的方士。

    可武眠风只是垂着眼，指尖沾些清水擦拭桌案，继续喊下一个人。

    八千多名弟兄，昼夜轮流诊治，竟然两天就全部看完了。

    消息终究瞒不住，第三天清晨，就有不同服饰的人在北镇抚司附近徘徊。

    东厂那位腿脚不便的档头托人递了帖子，六扇门坐轮椅的青年也派人来询问，连五城兵马司的统领都亲自上门。

    沈骐一一婉拒，话说得客气，意思却很明确：这位是锦衣卫的客卿，不是京城公用的大夫。

    就在这时，西郊出了乱子。

    快马回报，有个穿青衫的人在官道上和六扇门捕快起了争执，原本只是普通盘查，不知为何动起手，四大名捕一起出手，竟然都没拦住那人。

    传话的校尉说得含糊，只说那人身形飘忽，出手时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像是弹指间射出了无形的利器。

    等沈骐带人赶到西郊，只见道旁的柳树断了三棵，地上留着深浅不一的脚印。

    四大名捕或坐或站，脸色都很难看，其中一人按着肩膀，指缝间渗出血迹。

    青衫人早已不见踪影，只有风卷起尘土，混着初秋干燥的草叶气息，扑在脸上微微发涩。

    打了小辈，自然会惊动长辈，这个道理放在哪里都适用。

    诸葛神候这几天正憋着火，密室外忽然传来消息，说自己四位亲传弟子被人打了，他再也坐不住，当即推门而出，迎面就撞上了黄老邪。

    沈骐得知此事时，正和黄蓉、武眠风在一起，三人没多说话，立刻动身赶往京郊。

    路上，沈骐才听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是慕容复带着几位家将在西郊大营附近徘徊，被六扇门的眼线发现，四位名捕接到消息立刻出手。

    慕容复一方渐渐抵挡不住，眼看就要落败，恰巧黄老邪路过，瞧见慕容复使出的斗转星移，认出是故人之后，想起早年欠下的人情，便出手相助。

    名捕们见是桃花岛的黄药师，心里清楚今天占不到便宜，干脆干脆撤退，回头去请自己的师父。

    诸葛神候这几天火气正没处撒，一听是黄老邪动的手，顿时怒不可遏，直接找上门去，两人没说几句话，就交起手来。

    沈骐暗自思量，诸葛神候毕竟已经踏入传说境的门槛，黄老邪可别出什么意外，若是真有闪失，身边这姑娘怕是要伤心很久。

    他侧头看去，黄蓉抿着嘴唇，脸色紧绷，她也知道对方境界更高，但觉得父亲即便赢不了，脱身也没问题。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郊野的土腥气，远处隐约传来气劲碰撞的闷响，像夏夜遥远的雷声。

    黄蓉的预料一点不差，等人赶到时，半空中的打斗已经陷入胶着。

    诸葛神候的攻势如同潮水般绵密，把对手笼罩在掌风之下，可桃花岛岛主，总能在看似躲不开的间隙里倏然滑开，像一尾游在礁石缝隙里的鱼。

    繁杂的武学招式被他随手施展，每一次格挡反击都透着千锤百炼的直觉。

    “呵。”黄老邪的声音穿过呼啸的劲风，清晰刺耳，“靠药物堆出来的境界，终究是沙上建楼，可惜了，诸葛，你这辈子也就到这一步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扎进诸葛神候最不愿触碰的旧伤。

    半空中那道威严的身影骤然停顿，随即，漫天掌影裹挟着实质般的怒意，压下的势头又重了三分。

    黄老邪格挡的双臂微微一沉，衣袂被逼近的气流撕扯得猎猎作响。

    城墙下，黑压压的人群屏住呼吸，京畿之地藏龙卧虎，这般层级的对决如同磁石，把各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