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复盯着渐渐干涸的油渍，眼角微微抽动：“锦衣卫摆出探路的架势，六扇门在暗处设下埋伏，能让这两拨人同时紧张的，除了偷偷出宫探望国舅的小皇帝，还能有谁？”

    南疆鬼婆用指甲刮着陶碗边缘，发出虫鸣般的尖细声响：“太顺利了，顺利得像有人特意铺好路，就等我们跳进去。”

    可慕容复已经站起身，窗外的暮色顺着屋脊流淌下来，把他的影子拉成又长又薄的利刃，稳稳指向京郊别院的方向。

    暗处的视线，已经盯着那队人影很久了。

    若是圈套，自然不能动手；可若不是呢？

    慕容复与身旁的老妇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读懂了不愿错失机会的心思。

    山道曲折，风里带着泥土的腥气。

    几个布衣汉子围着一个戴黑兜帽的矮小身影，脚步踩碎石子，声音压得很低：“回去吧，少爷，这个地方不安全。”

    “凶手还没抓到，指挥使大人知道我们陪您出来，一定会怪罪的。”另一人声音发紧。

    兜帽下传来不耐的呵斥：“闭嘴，那是我唯一的舅舅，我必须去见他。”

    阴影中，一个擅长藏匿的人屏住呼吸，像一滴墨融入夜色，退走时连草叶都没有惊动。

    消息很快传了回去。

    “自己送上门来了……”慕容复的指节捏得发白，身旁的老妇人咧开嘴，露出稀疏的牙齿。

    原先的计划可以扔掉了。

    “先把路上的暗哨除掉。”

    他们悄悄向前摸去，动作轻得像风吹过地面，不远处的树后、石头旁，隐约能看到几道凝固的身影。

    老妇人干瘦的手腕一抖，几点几乎看不见的幽光从袖口飘出，钻进黑暗里。

    几声沉闷的轻哼，那些身影软软地倒了下去。

    “清理干净了。”

    就在这时，小道另一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几个黑影朝这边奔来。

    “看，那个矮个子，就是目标。”探子声音发紧。

    “运气在我们这边。”慕容复觉得热血往上涌，连指尖都发热了，“龙椅还没坐热，就要到头了。”

    他打了个手势，纵身跃出藏身之处。

    迎面而来的人猛地停住脚步，随即爆发出嘶吼：“护驾！有刺客！”

    慕容复的笑声撞在山壁上，回荡开来。

    兜帽滑落，那张圆润的小脸在昏暗里显露出来。

    慕容复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几个月的筹划在脑海中闪过——太庙被软禁的宗室、边境躁动的部族、江湖中闪烁的眼神，一切都系于这一刻。

    只要这个孩子倒下，朱姓血脉就会自相残杀，像闻到血腥的野兽。

    南疆鬼婆的呼吸变轻，杀意像薄刃贴在皮肤上。

    她原本担心这是圈套，可这张脸绝不会错，宫墙里的画像她看过无数遍。

    天意，她心里滚过这个词，滚烫得让指尖发颤。

    “让我来。”慕容复横跨一步，挡在鬼婆与孩子之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什么，“总该让他明白，这龙椅本该属于谁。”

    孩子却笑了，笑意里没有丝毫恐惧，反倒像藏着秘密，沉甸甸的：“慕容复，你听过一句话吗？”

    “什么话？”慕容复下意识问道。

    四周忽然安静得可怕，连风声都停了。

    “话多的人，”孩子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往往活不到最后。”

    寒意瞬间爬上慕容复的脊背，不是冷风，是更实质的压迫感，从身后的黑暗弥漫过来，裹住了他的四肢。

    鬼婆的眼角抽动了一下，她猛地想转身，肌肉却僵住了。

    “别动。”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不高，却让空气都凝固了，“动一下，你们就会碎成肉块。”

    那股压迫感狠狠碾下来，不是气势，是实实在在的重量，仿佛一座山岳悄无声息地移到了头顶。

    慕容复的喉咙发干，他听过这种传闻——人类武学的极致，呼吸就能定人生死。

    他从未相信过，直到此刻。

    他们想逃离，双腿却像被钉在原地，无法挪动分毫。

    黑衣少年静静站在几步之外，衣摆在夜风中轻轻起伏：“自己了断，还是等我动手？”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慕容复盯着对方暗桩的服饰，齿缝间挤出几个字：“……是圈套。”

    他们方才团团围住的，根本不是什么暗中埋伏的眼线，而是几位伪装成密探模样的江湖顶尖好手。

    南疆鬼婆施展的歹毒蛊虫，进入这些高手体内，就如同细沙坠入深潭，半分作用都没有。

    慕容复向来对自己的智谋十分自负，万万没料到，最后会栽在一个年纪尚轻的对手手里。

    他不得不承认，这位沈大人胆识过人，竟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