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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水氤氲间,邬思道静默片刻,指节轻叩桌面:“内阁和英国公的推断,大致不差。
南越此举,无非是想牵制我们,好腾出时间做自己的事。”
“第一,正如你所料,搅乱朝廷视线,方便天竺高手盗走达摩舍利。
第二,试探大明的实力,几十年过去,想看看我们还有没有往日的锋芒。
第三,我猜测,他们已经和北方部落互通消息,一旦南方开战,瓦剌、鞑靼、女真,大概率会趁机在边境作乱。”
沈骐点头,嘴角勾起冷峭的弧度:“总被人牵着鼻子走,终究不是办法。
我觉得,该找机会狠狠反击,让他们记疼百年,再也不敢抬头。”
“急不得。”邬思道摇头,声音沉稳,“等陛下再年长些,于首辅的新政稳固,国力根基厚实,才是动兵的最佳时机。
眼下,只能暂时隐忍。”
沈骐没有反驳。
他清楚,这位幕僚打心底赞同于首辅的新法,只是新法推行,必定会遭遇重重阻碍。
不过有自己在背后支撑,新政的文书,总能早日顺利推行。
“先生。”沈骐忽然转开话题,眼底闪过笑意,“此番锦衣卫弟兄都有赏赐,你在我府中数月,费心打理大小事务,我也该给你一份酬谢。”
“哦?”邬思道挑眉,半开玩笑道,“大人是要给我涨俸禄?”
“俸禄算不得什么酬谢。”沈骐笑意更深,“明日你就知道了。”
次日晨光初露,沈骐的脚步声再次响在邬思道小院的青石板上。
“先生,随我走一趟,去接一位客人。”他站在门边,檐下阴影落了半身。
邬思道愣了愣:“接人?什么人需要大人亲自出城迎接?”
“自然是贵客。”沈骐朗声一笑。
他领着邬思道走出府门,门外空地上,五百名锦衣卫静立如林,衣甲鲜明。
“这般阵势,看来真是贵客。”邬思道目光扫过队列。
两人翻身上马,队伍在锦衣卫簇拥下缓缓驶出城门,马蹄声在青石路上敲出整齐节拍。
行至京郊二十里的长亭,沈骐和邬思道勒住缰绳,下马等候。
半个时辰过去,远处官道上出现几辆马车,周围跟着常服护卫。
马车渐渐靠近,邬思道忽然浑身一震——他看见了车旁骑马的少年。
隔着距离,血脉相连的悸动涌上心头,可那张面孔却又陌生,几年光景,孩子竟长这么高了。
“庸儿?”邬思道几乎是冲了过去。
马背上的少年望见他,扭头朝车厢大喊,声音带着颤抖:“奶奶!娘!爹来了!”
话音未落,少年就跃下马背,直扑过来:“爹!”
车帘掀起一角,老妇人探出身,眼眶通红;身旁坐着一位仪容沉静的妇人,正搀扶着老人。
“儿啊……”
邬思道松开少年,双膝重重跪在尘土中,泪水滚落,哑声说道:“娘,儿子不孝。”
“我的儿……”老妇人被儿媳搀扶着下车,脚步蹒跚急切。
三人相拥在一起,压抑的呜咽声散在午后的风里。
沈骐静静看着这一幕,唇角浮起淡笑。
五年光阴弹指而过,邬思道离家时,肩负着不为人知的抱负。
他腿脚不便,脊梁却比谁都硬,族亲的嗤笑像细针扎在身上,只留隐痛,不流血迹。
他想用自己的方式,把这些屈辱一一讨回,唯独想起母亲、妻儿,内心坚墙才会裂开缝隙。
现在,沈骐一句话,就把这道缝隙轻轻合上。
哭声渐渐平息,邬思道在昏暗中摸到母亲枯瘦的手,才惊觉那双目送他远行的眼睛,早已蒙上灰白的雾气。
“是哭坏的。”妻子声音低沉,生怕惊扰了什么。
邬思道喉咙发紧,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咽不下也吐不出。
脚步声靠近,沈骐的声音传来:“眼疾能治,先生忘了,我府里住着武大夫,专治疑难杂症。”
希望瞬间浮现,邬思道转身,朝着沈骐深深弯腰,没有说一个谢字,可弯下的脊背,比任何言语都沉重。
“先回府吧。”沈骐语调轻松,“另外备了薄礼,补上这些年的缺席。”
马车颠簸驶向京城,车厢里絮语不断,五年的思念与牵挂,汇成溪流缓缓流淌。
穿过城门,拐过几条长街,马车停在一处白墙青瓦的院落前。
这里离沈府不远,隔着一片竹林,安静雅致。
原主人是江南归老的翰林,一砖一木都带着水乡温润气息,假山玲珑,池水清浅,窗棂雕着缠枝莲纹。
沈骐从袖中取出一张纸,轻轻放在邬思道僵住的手心里。
风穿过回廊,带着苔藓湿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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