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沈骐走过去，在她们中间的空位坐下，桌上已摆了几样小菜，热气袅袅上升，“点了些什么？”

    “都是些清淡的菜式。”张英递过筷子，“你尝尝这笋片，鲜脆可口。”

    沈骐夹起一筷送入口中，慢慢咀嚼。

    笋片鲜嫩，带着井水镇过的凉意，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土腥气。

    他听着众人谈论刚买的货物，谈论北疆的风物，轻柔的话语环绕在身边，如同一层温暖的轻纱。

    只有他自己知道，舌尖那点茶水的苦涩，迟迟没有散去。

    无情领着铁手走进来时，脚步踏在地板上发出平稳的声响，他早已不需要依靠轮椅出行。

    这件事就连他的师父诸葛神侯知晓后，也沉默许久，最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后来，诸葛神侯亲自带着无情登门，向黄药师和武眠风道谢，早先的些许芥蒂，也在一杯温茶中尽数化开。

    “今日怎么想着摆这桌宴席？”无情目光扫过满桌菜肴，嘴角微微上扬。

    “并非专程宴请你。”沈骐拿起酒壶，澄澈的酒液落入杯中，“主要是带她们出来透气，总闷在屋里，连眼里的光彩都会黯淡。”

    几句闲话过后，碗筷轻碰的声响响起。

    酒过一巡，沈骐放下酒杯：“北边近来不太平？我听闻风声，顺风镖局押送的货物，在半路被人截了？”

    这话刚落下，旁边正夹肉的铁手放下筷子，接过话头：“那桩案子是我经手的，总镖头黄封这几日火气大得惊人。

    如今案子交由上河府衙查办，我们六扇门不便过多插手。”

    沈骐点了点头，若是寻常匪盗劫掠，六扇门确实不好越界干预。

    “可当地府衙，”铁手声音压低，带着些许糙哑，“收了不少银子，却查不出半点有用的线索。

    黄封那边，名声受损十分严重。

    我当时给他指了一条路，让他来寻你，锦衣卫的旗号一亮，那些地头蛇总要收敛几分。

    可他不敢前来，怕这点小事惊动不了你。”

    沈骐听着，眼底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这么说来，六扇门手中，也没有半点线索？”

    无情轻轻叹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温热的杯壁：“这就是我们不如锦衣卫的地方，你们的势力可以触及各处，我们却处处受限。

    这桩案子，我们确实……一无所知。”

    “明白了。”沈骐举起酒杯，“来，酒还温着，共饮一杯。”

    宴席散去，无情与铁手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沈骐才转身推开隔壁雅间的门。

    门内，几张年轻的脸庞转过来，每一双眼睛里都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郁色。

    几个孩子围上来时，沈骐刚收起看完的纸条。

    “说好陪我们的，怎么又忙着处理公务？”一个声音问道。

    “你是不是要去查案子了？”另一个孩子紧接着追问。

    沈骐脸上掠过一丝窘迫，摇头笑道：“只是偶然听闻一桩旧事，有些兴趣罢了。”

    “走吧。”他转身示意，“今日只逛街，不谈公务。”

    女孩们这才重新露出笑容。

    天色将暗时，一行人回到宅邸。

    脚刚踏进前院，苏寿便从廊下快步走来，低声禀报：“顺风镖局的总镖头来了，已经等候大人许久。”

    沈骐脚步微顿，看来无情和铁手已经递过消息，对方终于下定了决心。

    “请到前厅等候。”

    前厅之中，那位在江湖上以圆通闻名的镖头正襟危坐。

    他的武功虽未达到绝顶，却能在三教九流、官府私宅之间周旋，也算一位人物。

    见到沈骐进来，他立即起身，动作甚至透出几分慌乱。

    “黄封拜见武侯大人。”

    坊间早已传遍，眼前这位是令人胆寒的人物，数月之间，三位传说境界的高手都殒命在他手下，且都是一击毙命。

    如今黑白两道听到他的名字，都要脊背发凉。

    论权势，他早已在万人之上；论武功，天下敢说能胜过他的人，屈指可数。

    正因如此，黄封此前从未敢登门。

    一来二人素无交集，二来镖局失镖这般小事，在这位大人眼中恐怕渺小如尘，即便求见，也多半会被拒之门外。

    可今日不同，无情与铁手传来的消息让他心跳加速，这位大人竟然主动问起此案。

    他当即备上厚礼，一路忐忑地赶来。

    “大人。”黄封捧出一只乌木匣子，匣盖微开，露出里面一块暗沉如夜的铁石，“这是早年偶然得到的深海陨铁，略表心意，还请大人笑纳。”

    黄封将雕纹木匣推向前方，匣盖掀开的瞬间，一股凛冽寒气弥漫开来，触到皮肤上激起细小的疙瘩。

    绒布上躺着的暗色金属沉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