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安静了片刻，紧接着，黄韬清朗的笑声再次响起，如同玉石相击，清脆悦耳。

    “不瞒两位，我已然年过四十了。”

    这句话说出口，就连立在窗边的老仆都抬眼看了看他。

    沈骐手指不自觉摩挲着杯壁，温热的瓷面让他心绪稍定。

    顶尖的武者能凭借内力延缓衰老，珍稀的驻颜丹也能留住容貌，可武者周身必有内力流转的迹象，服药之人眼底也藏不住世故疲惫。

    丹砂价高，药材难寻，丹药服到十颗便再无效用，靠丹药驻颜的人，眼神里总带着洗不掉的倦意。

    可眼前的黄韬全然不同，他的眼眸如同山涧清泉，清透澄澈，手背肌肤紧致光滑，没有半丝纹路，呼吸平缓绵长，却丝毫没有习武之人的吐纳特征。

    沈骐轻轻放下茶杯，瓷盏碰在木桌上的声响，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他微微倾身，看向黄韬：“黄先生，这永葆容颜的法子，能否告知一二？”

    “陆先生果然没说错，你定会问起此事。”黄韬嘴角微扬，像是早有预料，他没有推脱，目光望向窗外摇曳的竹影，语气渐渐放缓，缓缓说起往事。

    那是多年前的深秋，黄山终日雾气弥漫，他那时体弱多病，咳嗽不止，在山径旁的石亭里，遇见了一位身着布衣的老者。

    老者给了他几味草药，又在他掌心写下一段口诀，叮嘱他每日早晚各默念一遍，不求强身健体，只图气息平稳绵长。

    他依言照做，起初毫无变化，三年后咳嗽顽疾渐渐痊愈，五年后白发竟重新变黑，直到如今，他依旧坚持每日在日出月落时静心默念那几十字口诀。

    “那口诀你还记着吗？”沈骐开口问道。

    黄韬轻轻摇头：“早已忘了，只记得那股气息在体内游走的感觉，如同溪水漫过青苔，清凉温润。”他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声潺潺，“后来我再去寻找那位老者，却再也寻不到踪迹，山里的百姓都说，那是位得道的半仙。”

    窗外忽然吹过一阵风，竹叶沙沙作响，老瘸子拄着拐杖挪了半步，拐杖触地的声音沉闷短促。

    沈骐没有再追问，望着杯中沉浮的茶叶，许久才开口：“机缘二字，当真是妙不可言。”

    黄韬轻轻点头应和，他说侯爷既有这份心意，陆先生自然愿意把东西托付过来。

    沈骐自然不会拒绝，老话常说，独门技艺从不轻易外传，一旁的老瘸子只能带着复杂的心情退到屋外，嘴里低声嘀咕，年轻人学什么养生口诀，留给他这把老骨头才对。

    沈骐没料到，陆先生会让黄韬转交这样一份秘典，这套口诀有着极为大气的名字——《长生诀》。

    以他如今的修为，只听一遍便牢牢记在了心底。

    但他没忘记此行的正事，看向黄韬，直接开口：“陆先生向我举荐你担任安平府知府，你自己意下如何？”

    黄韬笑了笑，坦言陆先生先前已和他提过此事，既然两位都如此看重，他愿意尝试一番。

    这番话坦荡真诚，让沈骐对他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从黄韬的讲述中，沈骐渐渐了解了他的过往。

    黄韬年轻时也曾心怀抱负，却厌恶八股文章，觉得那是禁锢思想的枷锁，白白耗费光阴，考中举人后，便四处游历，也正是在那段时间，他在黄山遇见了陆先生。

    后来他开办书院，教书育人，一晃便是二十年，书院早已步入正轨，年少时搁置的志向，又重新燃起。

    如今摆在眼前的是一州知府的位置，寻常进士出身的人，要熬上数十年才有机会企及，他却能一步到位，自然不会拒绝。

    沈骐没料到事情会如此顺利，嘴角不自觉上扬，语气轻快：“如此甚好，黄先生可以收拾行装，今日便随我启程，待我返回京城，正式的任命文书立刻就会送到。”

    黄韬闻言，爽朗大笑，毫不掩饰心中的欣喜：“侯爷有所不知，昨日午后，我的行囊就已经收拾妥当。”

    “看来黄知府的心，早就飞往任所了。”沈骐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窗外庭院里疏朗的树影，“既然如此，不必再多等，今日便一同前往安平城。”

    书院的大小事务，黄韬早已安排妥当，这些年他在此教书育人，门下弟子众多，如今留在书院的几位主讲先生，个个都能独当一面，还有一位无心官场、擅长打理事务的进士门生，自愿留下主持日常事务，有这些布置，他走得十分安心。

    况且安平府与松山相距不过二十里，日后时常回来探望，也并非难事。

    书院的学生们聚在门口，目送马车远去，年轻的脸庞上，交织着为师长高兴的欣喜，与分别的不舍，直到车轮卷起的尘土彻底消失在路尽头，才三三两两回到书声琅琅的书院。

    安平府衙内，沈骐将一方沉甸甸的府衙印信，交到黄韬手中。

    这位即将上任的知府，在当地本就声望颇高，深得民心，沈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