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英微微别过脸：“再晚些回来，孩子都能认字了。”

    “英姐姐昨夜还在数着日子等你呢。”黄蓉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

    “下次出门……”话还没说完，小皇帝已经凑到亭边，拖长了调子喊道，“师父，师娘们，百姓们都在看着呢。”

    几位女子同时低下头，侍女上前搀扶时，车帘被风吹得啪嗒作响。

    沈骐转身走向官员队列，深色的官服在午后阳光下连成一片暗影。

    “北疆这一仗打赢了，边境能安稳好几年。”

    “商路重新打通，各地的货栈这几日都在清点库存。”

    沈骐微微颔首回应，目光掠过一张张熟悉的脸庞，寒暄的话语如同落叶般在空气中飘散，很快被车轮碾过石板的声响淹没。

    战马踏过青石板，沈骐与首辅于璞并辔而行，街边攒动的人群中，传来压抑不住的骚动。

    有人踮起脚尖，脖子伸得长长的，脸颊涨得通红，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他看过来了！眼神落到我这里了！”

    另一个挎着刀的锦衣卫咂了咂嘴，喉结滚动：“北疆的风沙，到底在他身上留下了不一样的气质。”

    细碎的议论声飘过来，如同夏日扰人的蝉鸣。

    “三千锦衣卫，立下泼天功劳，朝廷的库房，怕是要拿出不少赏赐吧？”“内阁的大臣们，今晚怕是要睡不着了，官位已经到顶，银子堆成山，连家眷都……”

    话没说完，就被更汹涌的声浪淹没。

    队伍如同一条疲惫的巨蟒，缓缓蠕进城门，更多的喧哗扑面而来，热烘烘的，夹杂着汗味与脂粉气。

    这三个月，沈骐的名字在茶楼酒肆、井边巷口被反复谈论，如今终于化成眼前这个披着风尘的身影。

    有人从人群里抛出物件，不是鲜花，而是绣着字迹的绢帕，带着皂角的淡香与少女指尖的温度，纷纷扬扬如同落雪，挂了他一身。

    很快，香囊的浓郁香气也混了进来，沉甸甸地缀在衣袍上。

    他坐在马背上，看着无数张仰起的激动脸庞，那些挥舞的手臂几乎要触到马蹄，他双手抱拳，朝着左右百姓，一遍遍致意。

    宫墙的阴影很快吞没了街市的喧闹，入宫述职是躲不开的规矩，即便皇帝与阁老早已将奏报翻得烂熟。

    王语嫣与几位姑娘在拐角处一闪而过，朝着侯府的方向离去，留下一丝淡淡的怅惘。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沈骐声音平稳，将北疆的朔风、战火狼烟、刀锋碰撞的凛冽，一一呈现在众人面前。

    当他说起那十八位从黄沙血泊中拼杀出来的勇士时，坐在上首的小皇帝不由自主挺直脊背，手指紧紧攥住龙椅扶手，指节微微发白。

    “先生，”皇帝的声音里，压着年轻而炽热的情绪，“这样的英雄豪杰，朝廷若没有像样的封赏，天下百姓的心都会寒的。”

    沈骐微微颔首，殿内熏香的气息有些腻人，让他想起北地旷野上无遮无拦的狂风。

    “他们的根，扎在那片苦寒的边境之地，活着的意义，就是把越界的敌寇，死死挡在国门之外。”

    于璞沉吟片刻，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击：“不如这样，让他们可以自由出入所有边城关隘，粮草补给随时供应。”

    沈骐略一思索，这提议正合燕云十八骑的需求，财富对他们而言，早已不是稀罕物，每次拔除敌营，缴获的战利品堆积如山，他们常常随手分给边境的百姓，如同丢弃几块沉重的石头。

    “武侯，”于璞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脸上带着一丝难测的笑意，“眼下内阁最为难的，便是你与三千锦衣卫的封赏。”

    沈骐自然听懂了言外之意，此番立下赫赫战功，按规矩，三千人都该擢升为总旗，总旗可以拥有直属部下，可大明国库，根本养不起骤然扩充这么多的锦衣卫。

    “首辅不必担忧。”沈骐语气平静，“该升的官职照常升，不必配给属员，这三千人自成一体，不额外占用编制，只要官职与赏银到位即可。”

    于璞肩头的松了口气，无声吐出一口气：“如此就好办多了。”他摇头笑道，“武侯，若你下次再带他们立下这般大功，这支精锐，怕是要全变成试百户、百户了。”

    “我的心愿，是练出一支全由千户组成的锦衣卫大军。”沈骐嘴角微扬。

    “还有最后一件事，关乎你自身。”于璞正了正神色，“内阁已经商议上奏，凭借你此番叠加的功绩，应当晋封为武国公。”

    过去三个月，沈骐的名字与捷报紧紧相连，一次次送入朝堂，朝廷的封赏，也一次比一次厚重。

    第一功，肃清安平府境内的女真贼寇，无一漏网；第二功，整饬边境大营盘根错节的积弊；第三功，肃清郡内贪腐成风的吏治；第四功，击溃女真上万精锐铁骑，逼迫草原大汗低头认罪。

    武国公府的匾额，在晨光里泛着沉稳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