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冲上去，脚步又快又重，一拳将逃跑的青年击倒在地。

    旁边有块半磨盘大小的青灰色石头，他弯腰抱起，举过头顶，然后重重砸下。

    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脚步声从大门外涌进来，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与皂隶挤满前院，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血腥气混着尘土味钻进鼻腔，没人说话，只有几声压抑的干呕。

    何等狠戾的心肠，才能对枕边人与亲生骨肉下此毒手，连山野野兽都懂得护崽，眼前之人，比野兽更冷酷。

    “侯爷，随我们去一趟诏狱吧。”一个声音打破寂静，高勇走上前来。

    “我不去——”蜷在地上的韩冬突然弹起来，头发散乱、满脸血泥，“去了就是死路一条，那个魔王不会放过我，绝不会！”

    他转身用尽全力撞向一旁的假山石，闷响过后，身体软软滑落。

    有人蹲下探了探鼻息，抬头道：“大人，没气了。”

    高勇看着那张扭曲的脸，嘴角扯了扯：“封府，等候三司验尸。”

    ***

    淮阴侯韩冬杀妻弑子后自尽的消息，像野火般烧遍京城每条街巷。

    谁也没料到，这位曾经风头无两的权贵，竟会以这般惨烈的方式收场。

    昨日还在宴席上谈笑风生的人，今日就成了撞碎头颅的死尸。

    可细细想来，似乎又不意外。

    侯府里夫妻反目、儿子荒唐的丑事，早已在茶楼酒肆间传遍。

    如今府门贴上封条，京城百万百姓，摇头感慨的有，冷眼旁观的有，真正心生唏嘘的却找不出几个。

    风卷过空荡的庭院，只留下血腥味慢慢渗进土里，不少人反倒觉得大快人心。

    武国公府内，跛足老仆咧开嘴：“那位淮阴侯倒是有意思，还没等我们动手，自己先垮了。”

    沈骐将杯中清水饮尽，放下杯子：“我本就没把他放在心上，不过这样也好，省了我们不少麻烦。”

    对这位侯爷，沈骐始终留有戒心。

    京城里谁都清楚，此人最是记仇，一点小事都能惦记许久。

    上次让他难堪后，对方一直沉默隐忍，可见绝非善类。

    沈骐原本打算寻机除去这个隐患，不料他自己走上了绝路。

    “朝廷这次可算收获颇丰。”老仆语气带着笑意，“听说三司查抄的家产田庄，折成银两少说也有百万两，还没算钱庄里没收回的债款。”

    “零零碎碎加起来，怕是有几百万两。”沈骐嘴角微动，“于璞该高兴了，这些日子为了变法，他肩上担子不轻，国库正缺银子，如今有了这笔进项，他底气也能足些。

    对我们帝国钱庄来说，自然也是好事。”

    这几日早朝，内阁首辅于璞总是满面春风，与先前判若两人。

    沈骐甚至不无恶意地想，这位首辅怕是找到了填补国库的捷径——朝廷缺钱，就抄查一家权贵。

    果然，没过几天，第二项变革措施就推了出来。

    这次矛头没有指向权贵豪门，而是转向了各地寺庙。

    只因皇上与太后都是虔诚礼佛之人。

    这些年来，各处寺庙的财富像雪球般越滚越大，侵占了大片百姓田地。

    寺庙田产无需缴纳赋税，如今一座座庙宇修得金光耀眼，僧人个个面色红润、体态丰腴，百姓的日子却一天比一天难熬。

    所以于璞的第二项变法，对准了那些坐拥金山却不行善事的寺庙。

    他刚说出这个想法，曹太后就立刻表示反对。

    这位笃信佛法的太后，向来盼望寺院广布、佛音流传，朝廷出手压制，违背了她的心愿。

    然而于璞呈上一卷文书后，太后的神情骤然沉了下去。

    纸上列着规模最大的二十处寺院，名下田产竟超过百万亩。

    太后记得开国时的记载，当年寺庙土地至多不过几十上百亩，如今却膨胀了百倍千倍。

    原本体恤僧侣清贫，免去他们的赋税，不料竟成了聚敛财富的利器。

    每月信众的香火钱已足够丰厚，朝廷还时常赏赐，这些非但没能让僧侣清修，反倒滋长了无尽贪欲。

    太后的脸色渐渐发青，她作为虔诚信徒，平日用度极为俭省，省下的银钱却赏给了远比她富足的寺院僧侣，这让她几乎觉得信仰都在动摇。

    这还只是前二十名的数目，若是算上成千上百座大小寺院，侵占的百姓田地更是难以计数，曹太后不敢再往下想。

    “于卿。”她垂下眼睛，语气透出倦意，“哀家累了，此事交由内阁处置，就照你的意思办吧。”

    这番话，等于认可了他的提议。

    可真正推行起来，却没那么容易。

    信佛的百姓太多，稍有不慎就会激起民怨。

    为此，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