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绝师太，”沈骐的声音不高，却让四周骤然安静，“我此番上武当，其实是为了查证峨眉打压恒山派的事情。”

    这句话像石头砸进潭水，原本有些松懈的场面，瞬间再次绷紧。

    其实这不算新鲜消息，江湖上早有议论，说灭绝师太执掌峨眉后，野心渐大，想把峨眉抬到少林、武当的地位，这些日子暗地里的动作一直没停过。

    恒山派全是女尼，自然成了第一个目标，恒山不愿低头，峨眉就改用强硬手段。

    这些传言已经传了很久，谁也没料到，沈骐竟然会当面挑破。

    灭绝师太听到“大魔王”提起这件事，神色骤然一凝。

    “朝廷一直希望武林各方和睦相处，可峨眉行事霸道，屡屡欺凌弱小，我实在看不过去。”沈骐接着说道，目光转向不远处的几名恒山女尼，“你赶来这里，就是为了截住恒山派向武当求援的人吧？”

    恒山派的几名女尼先是一怔，随即脸上交织着惊喜、惊慌和局促。

    她们惊讶于沈骐的身份和武功，远超之前的揣测，惊喜的是他竟然主动开口，要替她们解决峨眉带来的麻烦。

    一丝愧疚也悄悄爬上心头，刚才她们还拦着小师妹，不让她为沈骐辩解。

    仪玉当时阻拦仪琳，心里转了好几个念头，一来若是小师妹当众为他开脱，恒山派的清誉会受损；二来那样做会惹恼武当，她们就再也找不到援手。

    可谁也没想到，最终伸出援手的，不是武当，而是这位权势滔天、令人畏惧的沈骐。

    穴道解开的瞬间，仪琳终于能动了，她刚才虽然不能言不能动，却把每一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此刻她眼底漾着亮晶晶的光，嘴角压不住笑意。

    她以为沈骐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那天在武当山顶看星星，她把所有的烦恼都告诉了他，最沉重的，就是峨眉想要吞并恒山的传闻。

    没想到今天，他就要亲手帮她抹去这个烦恼，怎能不欢喜，怎能不心跳加速？

    另一边，灭绝师太脸色忽青忽白，按照常理，朝廷从不过问江湖纷争，可若是天下权柄最重的人决意要管，规矩也就成了空文。

    “武国公，”宋青书突然往前一步，声音带着年轻人的硬气，“武林中的事，自有武林的规矩，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沈骐转头看他，忽然笑出声：“宋青书，你不妨回去问问，武当山上那几千亩田地是谁赏赐的。

    没有朝廷的允许，别说那些田地，就连你们在镇上的别院，也根本立不住。”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你若是觉得朝廷没用，我今天就可以代朝廷把这一切收回。”

    话音未落，张翠山、殷梨亭、莫声谷三人脸色骤变，急忙上前：“武国公不要误会，青书年轻不懂事，言语失礼，还请您多多包涵。”

    宋青书的指节攥得发白，山风掠过石阶，卷起枯叶，蹭过他的靴边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窃笑。

    他盯着前方被众人簇拥的背影，武当山方圆千里，谁见了他不称一声宋少侠？可从沈骐踏入山门开始，自己就成了愚钝的笑柄。

    “武国公若是愿意上山一叙，家师或许可以出面调停。”张翠山的声音从左侧传来，语气里带着试探。

    沈骐侧过脸，和身旁佝偻的老瘸子对视一眼，两人嘴角同时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确实，江湖事终究要江湖人自己了结，若是朝廷真的为恒山派出头，往后那些女尼恐怕连山门都不敢出。

    可若是武当山上那位闭关多年的张三丰开口……

    队伍开始向上移动，石阶两侧的松林越来越茂密，把围观者的嘈杂隔在了身后。

    宋远桥接到消息时，正在擦拭佩剑，剑身映出他骤然收紧的眉头。

    他起身的动作太快，带倒了案几上的茶盏。

    山门外，武当七侠列队而立，风灌进袖口，鼓荡起青灰色的衣袍。

    宋青书跟在最后，看见父亲躬身时紧绷的背脊，除了祖师爷，他从未见过父亲对谁如此恭敬。

    山风卷着云雾掠过武当山巅，崖边碎石簌簌滚落，许久才听见涧底传来的回响。

    宋远桥率领一众武当弟子躬身行礼，声线清朗沉稳：“武当宋远桥，携门下弟子恭迎武国公大驾。”

    前方传来一阵爽朗笑声，清亮得如同穿透晨雾的日光：“宋大侠无须如此多礼，我只是随性游山罢了。”

    宋青书站在人群后侧，脚下一滑，踩落几块碎石，石子坠入山涧，久久才有回音荡开。

    宋远桥向后退了半步，侧身引着众人往山门内行进，一路细细讲解真武大帝像的由来，诉说着山中古松已挺立三百年的岁月。

    沈骐只是偶尔点头，随口应一句“还算不错”。

    远处殿宇的飞檐之下，灭绝师太死死攥住手中拂尘，木质柄身被捏得发出细微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