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把自家门派发扬光大，这份心思本没有错。”老人的语气缓和下来，如同溪水流过卵石，“可若是路走偏了，仗着势力强大就挤压其他门派的生存空间，这便不是正道所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今日老夫既然出关，就为你们做个见证，兼并门派的念头，从此不要再提。”

    殿外忽然刮过一阵狂风，吹得窗纸簌簌作响，他的声音在风中格外清晰：“否则，就算一时强盛，惹得天下武林共怒，也不过是夜中昙花，转眼便会凋零。”

    灭绝师太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双手合十行礼：“真人的教诲，如同暗室明灯，贫尼……的确是被门下孽徒蛊惑，一时糊涂了。”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今日我便清理门户，向天下武林同道谢罪。”

    沈骐微微一怔，张三丰眉峰紧锁，殿中众人全都面露茫然，唯有一人眼底亮起光芒——宋青书险些笑出声来。

    灭绝师太果然是狠角色，竟把所有罪责都推给了最年幼的周芷若。

    所有人都明白，这不过是找替罪羊罢了，周芷若成了最无辜的牺牲品。

    “从今日起，你不再是峨眉弟子。”灭绝的声音冷硬如铁，“此后你的一切言行，都与峨眉无关，还请张真人作证。”

    衣袂裂帛的脆响骤然响起，她割断自己一截袍袖，掷在地上。

    张三丰缓缓摇头：“师太，何必做到这般地步？”他看得清楚，这份决绝不是做戏，是真要斩断与这少女的最后牵连。

    周芷若站在原地，泪水滚落脸颊，一颗颗砸在青砖上，洇开深色的水渍。

    可她背脊挺得笔直，没有一句哀求，也没有半句辩解。

    峨眉众人之中，只有大师姐丁敏君掩不住嘴角的笑意。

    “今日惊扰武当山，峨眉自当回山闭门思过。”灭绝师太说完这句话，转身便走，袍袖翻飞间，背影透出几分萧索。

    此番挫败，彻底击碎了她多年的筹谋，往后数年，峨眉恐怕都会沉寂下去。

    周芷若追出几步，停在殿门外的石阶上，望着渐渐远去的青色身影，没有再向前。

    其实昨日她为沈骐遮掩的时候，就已经料到这样的结局，师门终究容不下她。

    可若是重来一次，她依旧会做同样的选择，活了十几年，一直像提线木偶般被人摆布，她也想试着做一回真正的自己，哪怕前路布满荆棘。

    宋青书按捺不住快步上前，语气里藏着雀跃：“周师妹不必忧心！峨眉不要你，是她们有眼无珠，往后你留在武当，岂不是更好？”

    周芷若没有应声，转身走回大殿中央，目光掠过众人，最终停在那个身着飞鱼服的男子身上，说出一句让满殿瞬间死寂的话：“沈大人，锦衣卫……还招收人手吗？”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沈骐最先回过神，盯着周芷若，指尖无意识摩挲腰牌边缘。

    这女子方才为他遮掩，已经足够意外，此刻竟要脱离门派，投身锦衣卫，这个念头如同闷雷炸响。

    “锦衣卫……”他开口，声音比预想中干涩，“从来没有女子入仕的先例。”

    “那便从我开始。”周芷若迎上他的目光，眼中没有半分犹豫，只有灼人的决意，烫得他险些移开视线。

    角落里传来一声咳嗽，老瘸子佝偻着背，声音清晰有力：“大人，属下倒觉得，若是遇到查抄女眷府邸的场合，有女子在场，行事会方便许多。”

    沈骐侧过头，瞥见老瘸子脸上藏着看好戏的神情，袖中的手微微收紧。

    “周师妹！”武当弟子中炸开一声怒吼，宋青书挤到前面，额角青筋隐现，“锦衣卫是什么地方？你何必……”

    “宋少侠。”沈骐忽然打断他，转头看向周芷若，语速快得像是怕自己反悔，“从今日起，你便是锦衣卫百户。”

    大殿里愈发寂静，周芷若唇角微微扬起，如同冰面裂开一道细缝：“谢指挥使。”

    满殿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有人张嘴惊愕，有人眉头紧锁，更多人茫然对视，谁也没料到这样的转折，更没料到沈骐会答应得如此干脆。

    “你给他下了什么迷魂咒？”宋青书的声音开始发抖，“不过见了一面！你就信他？我们这么多年的情意……”

    “住口！”呵斥声如同铁器相撞，宋远桥从主位起身，袍袖带起一阵风，盯着自己的儿子，向来温厚的脸上只剩沉沉的失望。

    武当上下倾注在这孩子身上的心血，此刻如同细沙，从指缝间簌簌滑落，终究是被宠坏了。

    “我绝不离开！”宋青书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每个字都像生锈的钉子，“叔祖，父亲，师叔们——你们评评理，我哪一处比不上他？为何周师妹要选他？”

    他从未尝过这般滋味，仿佛脚下地面突然塌陷，整个人坠入冰窟。

    狂乱的情绪灼烧着双眼，让他看不清长辈们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