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手扶持送入内阁的。

    谁能料到，于璞坐上首辅之位不久，就转变风向，与朝中手段凌厉的权臣联手推行变法，如今更是把刀锋指向了昔日恩师。

    他即便远离庙堂，也不是几个后生晚辈可以轻易撼动的。

    范曾唇边的笑意还未落下，门房就跌撞着冲进庭院，鞋底刮过青石板的声响刺耳急促：“老爷！宫里来人了，带着圣旨！”

    临安知府黄塘已经在范府前厅坐了整整三日，椅子坚硬硌人，他却如同泥塑一般，眼帘低垂，纹丝不动。

    这位归隐的首辅始终不肯露面，空气中飘着陈年木料与熏香混合的气味，吸入肺中，只觉得格外沉重。

    黄塘是现任首辅于璞一手提拔的官员，外人眼中，苏杭之地油水丰厚，是求之不得的肥缺。

    只有他自己清楚，肩上压着怎样的重担。

    变革的法令从他手中发出，一张张贴在城中显眼之处，墨迹很快被江南潮湿的风晕开，如同无人理会的叹息。

    田地该归还，佃户该释放，纸上的字句清晰明白，可那些高门大院里的人，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以范家为首，几股势力拧成一股无形的绳索，悄无声息地绞住了新法的咽喉。

    他试过无数方法，口舌费尽，道理说尽，最后只换来王家一个迟疑的点头。

    王家交出一万亩田契，那几天他总算能合眼睡上两个时辰。

    可紧接着，王家的海上商路就被彻底截断，码头上再也看不见王家船队的旗帜，百年累积的声望与财富，如同退潮的沙堡，一夜之间崩塌大半。

    黄塘坐在深夜里，指尖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是他亲手把王家推到了悬崖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