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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只说,是朝廷派来的,给老爷送一份厚礼。”仆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确定的颤抖。
一瞬间,王奕眼底掠过一丝极亮的光,如同黑夜中骤然划过的火星。
他猛地站起身,衣袍带起一阵风:“所有人跟我来,迎接贵客!”
族人们愕然相顾,眼中尽是茫然。
方才还在为北迁无门愁云密布,转眼间北方的使者就已登门?这巧合得太过诡异,让人心中发慌。
众人簇拥着族长穿过重重庭院,初秋的风已有凉意,卷着庭前桂树将落未落的残香。
府门大开,石阶下立着一道年轻的身影,一身普通青布衣衫,负手而立,望着门楣上御赐的匾额。
王奕的脚步在门槛内顿了一顿,只这一眼,心中悬了许久的巨石轰然落地。
他抢步上前,撩起衣摆,朝着那青衫身影深深拜倒,额头几乎触到冰凉的青石板。
“草民王奕,率王氏全族,恭迎天使驾临。”
身后黑压压的族人,跟着族长齐齐俯身,无人抬头,只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与秋风穿过门洞的呜咽。
漫长的几息寂静里,只有青衫客衣袖被风拂动的细微声响。
随后,一道不高却清晰的声音,钻进每个人耳中:“不必多礼。”
年轻人终于转过脸,目光平和地扫过伏地的人群,最后落在王奕花白的发顶:“本官此次前来,是给你们指一条生路。”
王奕依旧保持躬身的姿势,喉结滚动一下,他赌赢了。
压得他日夜难安的阴霾,被这句话撕开一道透光的缝隙。
“都起身吧。”青衫客抬了抬手,如同拂开一片无关紧要的尘埃,“进屋内细说,北方风大,有些事,要关起门慢慢讲。”
族人们这才陆续起身,腿脚发麻,彼此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
王奕直起身,侧身引路,姿态恭敬却不再惶恐。
他侧头对身旁的执事轻声道:“看见了吗?生路,来了。”
执事怔住,望着族长挺直的背影,又看了看青衫客从容步入庭院的模样,一股混杂着希望与战栗的激流猛地冲上头顶,他抬脚跟了上去,脚步不再虚浮。
厅门在众人身后合拢,将渐起的秋风与满城的揣测,全都关在门外。
王氏族长跪在最前方,被一双温热的手扶了起来。
“朝廷一直记着你。”那声音平稳得如同深潭之水。
王奕的肩膀微微一颤,身后屏气凝神的族人中,传来极力压抑的抽气声。
这些日子压在心口的巨石,仿佛被这句话撬开一道缝隙,光亮透入,酸涩直冲鼻腔。
那些冷眼相待、那些被截断的货路、那些深夜辗转的焦灼,在这一刻全都有了意义。
有朝廷这座靠山,江南的风向,该变了。
北方天地广阔,南边的海域,也未必是旁人的私产。
厅堂里,主位上的沈骐听着族人的禀报,指尖在扶手上轻轻点动,听到“孤立”二字时,嘴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只要朝廷还在,你们在江南的船队,就翻不了。”
众人悬着的心,瞬间安稳落地。
这话不是金銮殿的圣旨,却比圣旨更让人踏实。
他点头应允,便是动用整个朝廷的力量撑腰。
“是谁接手了你们的生意?”沈骐又问。
“崔家。”王奕吐出两个字,喉头发干,“是归隐的范阁老的姻亲。”
江南海面上,向来有两股势力,一股王氏,一股崔家,都想挤垮对方,独吞南洋的海上商贸。
如今王氏势弱,崔家便趁势崛起。
听说这几日,崔家沿河的船坞彻夜灯火通明,敲打声能传到对岸,几十艘新船的骨架正在逐步搭建。
有归隐却依旧余威犹在的范阁老庇护,旁人都觉得,大势稳稳偏向崔家。
老瘸子垂手立在门边,听到吩咐才抬起眼皮,他那只跛脚在地砖上轻轻蹭了蹭,没有立刻应声,像是在等待什么。
过了片刻,才从怀里摸出一卷空白绢帛,上面早已盖好朱红印玺,边角还有一丝稚嫩的笔迹。
“范曾……”沈骐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平淡无波。
他接过老瘸子递来的毛笔,笔尖悬在绢帛上方停顿片刻,墨迹险些滴落。
“太师、太保、太傅,这些头衔,从今日起,全部收回。”
笔尖落下,绢帛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响。
窗外有鸟儿扑棱棱飞过,影子掠过窗纸,转瞬即逝。
站在一旁的王氏众人屏住呼吸,看着空白绢帛上渐渐填满字迹,墨色未干,在光下泛着微光。
有人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没敢出声。
第二道旨意紧接着下达,沈骐没有抬头,笔锋未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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