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间窗扇半开，能望见对面布庄门口飘动的青色幌子。

    他叫住正要退出去的跑堂：“你姓沈？”

    “是。”年轻人转过身，眼里掠过一丝光亮，“不过是从邻县分支来的，能在本宗的铺子里谋份差事，已经很幸运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客官是专程来看祠堂的吧？后日就是祭祖的日子，各州县赶回来的族人，怕是要挤满整条街。”

    沈骐没有立刻接话，看向窗外，几个孩童正追着竹编球跑过街角。

    原来那些赏赐与回馈，早已在此地生根发芽，长成另一番景象。

    堂兄信里所说的“第一大豪门”，此刻化作具体的酒香、挺直的脊背，还有跑堂者言语里藏不住的骄傲。

    “确实很巧。”他终于开口，手指无意识摩挲粗陶茶杯边缘，杯壁温热，釉面带着细微凹凸，“那就再多留两日。”

    沈骐的手指在桌沿顿住，听到这句话时，肩背线条瞬间绷紧：“历县的沈家，我原以为族中人数不算多。”

    对面的人笑了起来，语气熟稔：“您只知其一，本宗嫡系确实不多，可四面八方来认亲的，数都数不清。

    好比我，祖上三百年前，和武国公那一支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历县本地，真正姓沈的本宗子弟，总共不过两千多人，嫡系血脉更是稀薄。

    可这些日子，县城里挤满了从各处赶来、自称姓沈的人，有的想谋求生路，有的想寻找买卖门路。

    如今在附近几州几府，只要报出“历县沈氏”，办事就格外顺畅。

    所以本宗要办祭祖大典的消息传开，周遭郡府的沈姓人，纷纷动了心思往这里赶。

    不知不觉间，历县沈氏先祖，竟成了众人心中共同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