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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上堂的是打更人,浑身哆嗦着说,三更时分听见李家宅院传出惨叫。
第二个是卖炊饼的老妇,说她看见黑影翻过李家院墙。
证词零散不堪,如同散落的铜钱,拼不出完整的真相。
江湖客终于抬起头,脸上一道陈年刀疤,从眉骨斜划到下颌,像一只蜈蚣趴在皮肉上。
目光扫过李典史时,那道疤痕微微抽动。
“你为何深夜闯入李宅?”县令开口发问。
“讨债。”声音沙哑,如同砂纸磨过铁器。
“所欠何债?”
堂下瞬间安静,远处孩童追逐的嬉闹声,清脆地刺破了凝滞的空气。
江湖客咧开嘴,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血债。”
李典史猛地站起身,被衙役强行按回椅子上。
县令瞥见师爷在案后摇头,连忙抬手制止李典史发作。
后堂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差役凑到县令耳边低语,汗珠顺着鬓角滑落。
县令脸色骤变,挥手让差役退下,指节在案面上敲出凌乱的节奏。
沈骐在人群中眯起双眼,看见县令的喉结滚动三次,才重新开口:“本案尚有诸多疑点,择日再审。”
哗然声如同潮水般漫过公堂,老瘸子嗤笑一声,从怀里摸出半块烙饼啃了起来。
江湖客被拖走时,目光与沈骐短暂交汇,那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绝望,反倒像屠夫看着待宰的牲畜。
散堂的锣声敲响,夕阳把县衙的飞檐染成血色。
百姓骂骂咧咧地散去,有人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李典史追着县令进了后衙,声音隔着屏风漏出半句:“……国公府那边……”
沈骐转身没入巷弄阴影,青石板缝里钻出嫩草,踩上去软绵绵的。
老瘸子跟在身后,饼渣从胡须间簌簌掉落。
“少爷不去见见县太爷?”
“不急。”沈骐踢开挡路的碎瓦,“戏才唱到一半。”
两人穿过炊烟缭绕的市集,卖酒的娘子正收起酒旗,酒旗在晚风里哗啦啦作响,像有人在轻轻拍掌。
沈骐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无论县太爷如何决断,局面都对自己有利。
秉公处理,能护住自己的名声;若是徇私枉法,沈家便欠下一份人情,选择权,全在堂上之人手里。
不多时,一名身形高大的汉子被带上公堂,头上裹着普通布巾,步伐沉稳,一看就是闯荡江湖的人。
对于昨日的冲突,他供认不讳,甚至主动坦言,自己是专程为李家公子而来。
站在一旁的李典史顿时捶胸顿足,指着汉子哭喊着朝堂上喊:“大人!您可听清楚了!这是蓄谋伤人的铁证!”
县令横了李典史一眼,转回头看向汉子:“听你的口音,不是本县人士,与李家大郎到底有何深仇,值得你远道而来寻仇?”
汉子闻言,朗声大笑,笑声在公堂梁柱间回荡:“怎会无仇?大人可还记得,前些日子被人纵马踩踏致死的那个小乞丐?”
县令心头猛地一沉,那件事他处理得极不光彩。
死去的孩子,只是丐帮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弟子。
当时丐帮也曾来人讨要说法,施加压力,可李典史只轻飘飘丢下一句话:“我儿是当今武国公的外甥,你们丐帮自己掂量。”
就这一句话,让丐帮子弟哑口无言,最终只能带着孩子的遗体默默离去。
本以为这件事就此平息,谁能想到,今日找上门来的,竟是丐帮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阁下……是丐帮中人?”县令压低声音再次确认。
“正是。”汉子颔首,目光扫过堂外围观的百姓,抬高嗓音,“李家公子与武国公有亲,我丐帮,又何尝与武国公没有渊源?”
他顿了顿,让话语沉入众人耳中:“正因如此,帮中弟子才未按江湖规矩行事,而是想借大明律法,讨一个公道。”
堂下一片寂静,随即响起细碎的议论。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丐帮不是惧怕武国公的权势,而是顾忌武国公夫人黄蓉的面子。
黄蓉在丐帮中的地位仅次于帮主,算得上是众人眼中的小公主。
如今帮中弟子被武国公的亲戚撞死,按江湖规矩处置不妥,就此作罢又违背丐帮宗旨,这才把案子送到了历县县令面前。
县令只觉得两边都难偏袒,额角隐隐发胀,侧过身朝师爷投去询问的目光。
师爷凑近耳语几句,县令点了点头,随即拍案宣告:“本案牵涉另一起命案,加之李公子重伤未愈,延期再审。”
堂下的江湖客皱紧眉头,官府果然官官相护,难道对方卧床数月,自己就要在牢里待上数月?围观百姓纷纷低语,指责县太爷推诿拖延。
就在这时,一阵清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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