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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怎么敢……”沈语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骐没有动,坐在阴影交界处,目光落在老瘸子搁在桌上的小瓶上,瓶身暗褐色,里面的东西在烛光下泛着不祥的稠光。
刚才老人描述药性时,语速平缓得像在说天气,无色无味,十二个时辰后,五脏六腑会化作脓水。
沈骐忽然想起昨日宴席上,接过仆人递来的茶时,指尖触到杯壁的微凉,差一点,这个念头浮起来时,他后颈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人在哪里?”沈骐终于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平稳。
老瘸子咧了咧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捆在柴房呢,还没动刑,自己就全吐了,还尿了一地。”
沈家家主猛地踹翻了脚边的凳子,木料砸在地上的闷响让所有人都震了一下:“带过来!”他吼出声,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人被拖进来时,几乎站不住,那个年轻人,锦衣上沾满了污渍……
那人衣衫上沾着泥污,脸色惨白得如同窗纸上的糊纸,脑袋垂着不敢抬起,双肩紧紧缩起,整个人抖得如同狂风里的枯叶。
沈家宗主快步冲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人拎起,另一只手高高扬起,却在半空骤然停住。
老人的手臂不住颤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满心的后怕。
他盯着这张看了二十多年的面孔,此刻却陌生得让他心底发寒。
最终那记巴掌没有落下,老人松开手,任由对方瘫软在地。
“你告诉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宗主开口,嗓音沙哑得厉害。
地上的人崩溃大哭,话语颠三倒四,语无伦次。
他哭着说起三年前在城外赌坊欠下的巨债,说起那位戴斗笠的陌生男子如何帮他还清欠款,又递给他一只瓷瓶。
他说自己起初不知道对方是血刀门的人,等察觉时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脱身。
还说那些人承诺,事成之后会给他一艘大船,送他去南洋避难。
“血刀门……”沈语轻声念出这个名号,转头看向沈骐,“他们是冲着你来的?”
沈骐没有应声,缓步走到瘫作烂泥的族人面前,弯腰从他腰间扯下一块玉佩。
这是上等的和田籽料,雕着缠枝莲纹路,是去年祭祖时,伯父亲手系在这晚辈腰间的。
沈骐将玉佩攥在手心,温润的玉质此刻却硌得掌心发疼。
“他们不是冲我来的。”沈骐站起身,把玉佩轻放在桌案上,“是冲着整个沈家而来。
他们动不了我,就想从沈家根基下手。”
屋内瞬间陷入沉寂,烛芯猛地爆开一朵灯花,噼啪一声打破寂静。
老瘸子这才慢悠悠开口:“那瓶子里的东西,是从西域传过来的,江湖上流出的数量极少,能拿到手的,绝不是普通的小角色。”他摸出烟杆,在鞋底轻轻磕了磕,“这小子说,联络点设在南城的老酱坊,每月初七和廿一,会有人在那里收取消息。”
沈骐微微颔首,看向身旁的伯父。
老人紧闭双眼,胸口剧烈起伏,心绪难平。
“这件事,我来收尾。”沈骐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血刀门剩下的余孽,也该彻底清理干净了。”
沈家家主缓缓睁开眼,凝视了沈骐许久,最终重重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沈骐转头看向老瘸子:“柴房里的那三个人,处理妥当,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老人咧嘴一笑,算是应下。
他弯腰拎起地上瘫软的族人,如同拎着一袋粮食般拖了出去。
房门开合之际,夜风猛然灌入,烛火被吹得骤然大暗。
沈语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浓稠的夜色:“祭祖大典只剩三天了,宾客有上百人之多,若是族中泉眼的水真出了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不会出事了。”沈骐打断她的话,拿起桌上的小瓷瓶,拔开塞子凑到鼻尖轻嗅,里面没有任何异味,只有陶瓷本身的土腥气。
他走到墙角的花盆边,将瓶中液体缓缓倒入泥土,深色的汁水很快渗透下去,消失不见。
“哥。”沈语忽然轻唤。
“怎么了?”
“你这次回来,不只是为了祭祖吧?”
沈骐把空瓶放回桌上,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窗外传来远处的更鼓声,已是子时。
“去歇息吧。”他轻声道,“天亮之后,南城该有动静了。”
沈骐的目光扫过庭院角落,指尖在紫檀木椅的扶手上轻敲三下,声响短促,如同冬夜里冻裂的竹节。
老瘸子的身影从廊柱后缓缓浮现,脚步轻得没有半点声息。
他手里拎着两个人,一名中年男子的衣领被攥得变形,一旁的妇人鬓发凌乱,鞋底蹭过青石板,发出刺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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