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的案子，到此为止。”沈骐的声音不高，却让县令下意识弯腰躬身，“抄没的家产不必上缴，留在县里修桥铺路便好。”

    县令连连应声，额角渗出细汗。

    有沈骐这句话，不知省去多少麻烦，只觉得肩头压力顿消。

    夜色越来越浓，堡内终于安静下来，留下的都是沈家族人。

    烛火摇曳中，年纪最长的老者拄着拐杖走近，皱纹里藏着担忧：“骐哥儿，明天……真的就要离开了吗？”

    沈骐望向窗外，远处山峦的轮廓在夜幕里模糊成一片深灰，如同搁浅的巨兽。

    他没有立刻回答，伸手拢了拢被风吹开的衣襟。

    烛火晃动间，沈家家主的声音响起，带着劝解的意味：“父亲，如今朝廷上下，都离不开骐哥儿。

    您就别让他为难了。”

    老人最终点了点头，皱纹里堆满无奈：“罢了。

    骐哥儿，往后有空，常回来看看。

    这里，终究是你的根。”

    “我一定会的。”沈骐笑着应下，“闲下来，我便回来探望大家。”

    老人却扯了扯嘴角，笑容带着苦涩：“别哄我了。

    我这把年纪，还能再见你几回呢？”

    沈骐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指尖触到袖中硬质的瓷瓶，他才想起还未给族中准备礼物。

    于是取出一只小玉瓶，递到老人枯瘦的手中：“这里面是几枚丹药，您按时服用，对身体大有裨益。”

    他是朝堂举足轻重的人物，也是武林顶尖的高手，拿出的东西，无人敢质疑其分量。

    堂上几位年长的族人，目光全都紧紧黏在那只素净的瓶子上，就连家主眼底，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热切。

    这般珍稀的宝物，自然不可能人人有份。

    除了老爷子与家主，其余族人收到的，都是江南捎来的土产。

    虽不及丹药珍贵，却也精巧实用，众人依旧欢喜收下。

    夜色深沉时，沈骐回到了久无人居的老宅。

    院落里竟没有半点灰尘，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晒过太阳的草木清香。

    他刚站定，脚步声便从月洞门外传来。

    “言弟。”来人是沈语，身后跟着两名仆役，手里提着沉甸甸的食盒，“今夜我陪你。

    祭祖的大事总算了结，咱们兄弟该好好喝一场。”

    沈骐没有推辞，酒过数巡，瓷杯碰撞发出清响，话题不知怎的，转到了朝堂之上。

    “你这次代天子巡查之后，于首辅推行的新法，才算真正扎稳了根基。

    如今他的威望，一天比一天高。”沈语放下酒杯，语气里满是感慨。

    “没错。”沈骐微微颔首，指尖无意识摩挲温热的杯沿，“再有三五年，大明的根基就能厚实不少。

    论理政的手腕，于璞确实是难得的能臣。”

    “吏部这半年的情况如何？”沈骐忽然问道。

    沈语的脊背微微挺直，他今日前来，本就藏着自己的心思。

    此刻被问及，脸上掠过一丝赧然，声音却格外清晰：“不瞒你说，我确实是为自己的事而来。”

    他顿了顿，指尖轻捻茶盏边缘：“人人都说吏部是好位置，挤破头都想进来。

    可我总觉得，脚下发虚，像是缺了点什么。”

    缺了什么？沈骐看着堂兄的眼睛，那里面有他熟悉的光芒。

    这位兄长，从来不是安于现状的人。

    “我想外放。”沈语接着说，语气带着斟酌后的坦然，“到地方郡县，实实在在做些事情。

    只是……部堂大人没有应允。”

    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无奈，却也十分坚定：“我明白他的好意，留在京城，升迁路径平坦，速度也快。

    可我还是想出去历练。”

    他甚至提到，于首辅也曾有过类似的建议。

    沈骐不再多问，那眼神里的决心，已经说明一切。

    更何况连于璞都开了口，其中的意味更为深远。

    这恐怕不只是简单的历练，更像是一种仕途铺垫。

    十年之内，甚至更短，内阁的大门，或许就会为这位兄长敞开。

    可这条路该怎么走，又是另一回事。

    同进士出身的身份，是绕不过去的门槛。

    若是一直留在京城衙门，即便一步步升上去，日后也难免遭人非议。

    可若是从地方做出实绩再回京，那些闲言碎语自然会消散。

    沈骐沉吟片刻，温热的茶水熨着掌心：“我回京后，可以帮你跟吏部尚书谈一谈。

    你自己呢？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或是属意的职位？”

    沈语闻言，呼吸瞬间急促了一瞬。

    他没想到堂弟